下山后,高芸直奔清音阁。
她和方瑾一直在此交易。
指尖捻着银票,分为两摞。
薄的那份是自己的,厚的那沓是兄弟的。
太阳高升。
方瑾进门,拱手作揖。
“昨个儿多喝了几盅,一睁眼,天都亮透了。收到你的口信,我马上赶了过来。”
说话间,他关门落座。瞥了眼桌上的银票,心下了然。
“怎么样,平安符可是求着了。”
高芸将银票推了过去,漫不经心的说道。
“大师说了,求人不如求己,让我沐浴焚香,回家抄经,九九八十一遍过后,困扰自会迎刃而解。”
方瑾闻言,嘴角下坠。
“这算什么法子?就你那性子,能抄完一遍,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高芸摆手不屑。
“要我说,哪来那么多神神叨叨的玩意,就是凑巧。”
“你看我在这坐了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方瑾眼珠一转。
“敢不敢赌一把。”
“叫几个姑娘来,要是平安无事,一准就是凑巧。”
“要是又有差事上门,你就该掂量掂量了。”
沉默片刻。
高芸嘴角勾笑。
“成!我也想看看,到底是邪门,还是巧合。”
见好兄弟点头,方瑾当即吆喝了一嗓子,招呼老鸨。
不消片刻,冷清的厢房被脂粉香填满。
方瑾歪在榻上,双目微阖。
“别怪兄弟多嘴,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风流债?”
“惹得哪个姑娘相思成疾,香消玉殒,化作艳鬼缠上你了。”
高芸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是那种人。
就在满室热闹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高亢的男声,隔着门板传入房中。
“高大人!千总大人有令,传您立刻回营。”
榻上。
方瑾僵硬转动脖子,示意姑娘们噤声。
“缠上你的,绝对是个艳鬼,瞧这架势,赖定你了。”
方才,二人都带着几分打趣心思,可此刻,不论高芸怎么想,反正他是信了。
见过邪门的,但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高芸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方兄,你得信我!我真没欠过什么风流债。”
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大人!事不宜迟,快随属下回营吧。”
方瑾挥了挥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这艳鬼的醋劲儿太大,你还是回家沐浴焚香,乖乖抄经吧。”
“要是九九八十一遍过后还不行,就只能做法超度了。”
说着,他重新躺了回去,搂着美人阖眼。
“我在这和姑娘们补个回笼觉,高兄慢走,恕不远送。”
高芸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衫,开门离开。
天地良心,她哪欠过什么风流债!
做法超度,她都不知道超度谁。
等等......
一个名字闯入脑海。
莫不是回京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他化作厉鬼,纠缠于她?
*
巡防营。
王金章一个头两个大。
临兴并非战略要地,他这个千总,平日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素来逍遥。
可这阵子不知撞了什么邪,公务一件接着一件。
见高芸进门,他急忙抬手,免去了虚礼。
“长话短说,京里送来加急公文,工部要派人巡视河道,让各地官员自查自纠。”
“方知府接了公文,决定亲自巡查。”
“刘都司下了命令,让咱们兄弟带人护送,务必保证知府大人的安全。”
高芸闻言,春眉微蹙。
“工部巡视河道?怎么如此突然?”
全国巡查不是儿戏。
地方官员在京里,多少都有些眼线,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该提前透出点风声才对。
王金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将打听到的消息道了出来。
“听说这事儿,是因为陛下做的一个梦。”
“钦天监解梦,说此乃大凶之兆,预言今年会有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陛下闻之,龙颜震动,当即下旨,命工部火速派人巡视河道,必须赶在雨季来临前,加固河堤,防范未然。”
“时间紧迫,陛下命兵部协理,务必将差事办妥。”
兵部协理!
高芸从这四个字里,品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天子一梦,解出洪涝之灾,本就透着几分诡异。
工部的差事,兵部插了一脚,联想到掌司大人兼着兵部侍郎,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王金章连连叹气,上头折腾,苦的是底下人。
他往外走着,嘴里骂骂咧咧。
高芸见状,眸色沉了沉,抬脚跟了上去。
*
夕阳西下。
府门前。
高芸翻身下马,颠簸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入了谢氏的局。
依照那女人的性子,肯定派人去父亲面前递了小话。
今晚,一顿家法,想来是躲不掉了。
“二爷回来了,小的给二爷请安。”
小厮小跑着迎了上来,恭敬的接过缰绳。
昨个儿刚领了酒钱,今个儿怎么着也得殷勤一番。
高芸点头。
“老爷回来了吗?”
该来的躲不掉。
不就是一顿板子吗,她又不是没挨过。
“回二爷,老爷中午就出城了,说是巡视盐矿,听说要走一个来月呢。”
“巡视盐矿,要走一个来月。”高芸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遍。
突然,她面露喜色。
本以为是山穷水尽,不曾想是柳暗花明。
父亲不在家,谢氏动不了家法。
这顿板子,她不用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