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56:51

“明天回来?”

高芸脸色骤沉。

父亲被派去巡视盐矿,少说要走一个月。

这才过去半个月,不该这么快回来的。

吕武斟酌半晌,还是决定向徒弟透个底。

“谢家是皇商,这两年没少帮高长远在京里疏通关系,听说已经攀上了太子党。”

“你爹高升了,补了户部侍郎的肥缺。”

高芸脸色难看。

高家是仕宦衰门。

到了父亲这,穷的只剩下一块门匾。

高江两家是世家,儿女定有婚约,外祖父并没有嫌弃这个穷小子。

不仅资助他读书科举,还依照约定,将独女许配与他。

可惜,一片丹心错付了中山狼。

“正三品的户部侍郎。”高芸声音发颤。

升到这个位子,即便是武德司主使,也奈何不了他。

吕武压上徒弟的左肩,语气凝重。

“吏部已下了调令,命你父亲即日启程,进京赴任。”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

沉默许久。

高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师父,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

正是因为从小到大,看着好人被欺负、残害,她才下定决心,要做个恶人!

父亲进京赶考,转头就攀上了皇商之女。

高中进士后,他在京,娶了谢氏为妻,回到家乡后,又娶了母亲。

他深知外祖父在当地颇有威望,很快就会有人到他面前报信。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狠心下毒。

外祖父去世后,他继承家业,带着母亲回京。

到京后,他撕下伪装。

那时,母亲已有孕在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从正妻沦为了外室。

生产当天。

母亲的贴身丫鬟,听到婆子们窃窃私语,说是老爷吩咐。

若是个男孩,就暂且养在外面,如果是个女孩,就抱走送人。

母亲知道后,攥着外祖母留给她的玉镯,跪下来求稳婆,无论如何,都要对外宣称,生的是个儿子。

之后,她就从小姐变成了公子,和母亲一起,在牢笼般的小院苟延残喘。

六年后,父亲仰仗谢家势力,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他在内宅纳了两房姨娘,并且大手一挥,将他们母子接了回去。

高门深宅,当家主母想要作贱一个姨娘,有的是法子。

一年后,母亲被磋磨的郁结于心,一病不起。

大夫看过后开了方子,指明要人参吊命。

谢氏令手下的婆子将人参换成剧毒商陆。

母亲服过药后,病情急转直下,不过半月,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孤女,在后宅的泥沼里,艰难求生。

面对徒弟的问题,吕武不知如何回答。

“你还年轻,总会有机会的。”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高芸猛的抬头,眼底猩红一片。

“师父,如果我亲手宰了那个畜生,您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在临兴杀人,她可以瞒过官府、同袍,但唯独瞒不过师父。

毕竟,她的本事都是师父教的。

吕武眼角的纹路骤然紧绷。

“巡盐御史的份量有多重,我不说,你也知道。高长远一死,朝廷势必派人彻查。”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然都是甲等,但在我之上的暗卫,数不胜数。”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呢?”

他猛的提高声调,“你要逼着师父去劫法场吗?”

高芸浑身一颤,喉间哽咽,“徒儿不敢,请师父责罚。”

老头虽然贪财、恋权、记仇、抠门、小心眼儿,可是,却是她的亲人。

当年,若不是师父收她为徒,教她扮纨绔、学本事,她只怕早就跟着母亲一道去了。

吕武语气缓和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今,你我师徒都得掌司大人器重,将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好呢。”

“掌司大人是要封相的,到时掌司的位子空出来.....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如果你能坐上那个位子,别说是户部侍郎,就是户部尚书来了,都得管你叫祖宗。”

高芸原本满心感激,脑海里都是师父的好,可听了这番话,不免呆住。

“师父,主使的位子八字还没一撇呢,您不觉得自己的饼,越画越大了吗?”

“武德司掌司,当朝一品!您这个岁数还在临兴窝着呢,我何德何能。”

吕武不满的撇嘴。

“年轻人,要敢想敢干!万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高芸冷哼一声,“那我还不如盼着天降惊雷,把那个畜生给劈死呢。”

皇城,武德司书房。

烛火摇曳,映的晏玄亭的身影越发挺拔。

他负手踱步。

桌案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有很多字,可最后圈出来的只有十二个字。

高芸亲启,忠勇可嘉,静心养伤。

这十二个字,他斟酌了一夜,方才敲定。

高芸亲启,表明这封回折是给她的。

忠勇可嘉,是对她舍身救人的赞赏。

静心养伤,是藏在字里行间的关切。

晏玄亭停下脚步,紧绷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回,她一定能感受到自己对她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