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7:07:05

苏怀璟从未有哪一次为什么事情这般犹豫不决过,宋知风不告而别自是让他反感,可若非如此她不会懂得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他放下酒杯敲定了心思,才淡声开口:“舅父,表弟可有消息了?”

提起应褚,应寒异面上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咬着一口银牙,咬牙切齿冷笑。

“呵,自从前年半路出逃便再无消息。他这般都是随了我那早死的发妻,真是片刻也安分不了,一粘地就恨不得变成猴子跑到山野里再也不回来。”

“日后找回来,我非要扒他一层皮不可。”

苏怀璟神色不动,轻启朱唇,“我知晓表弟的行踪。”

……

深夜,林间鸟兽啼鸣,少年郎头戴斗笠腰间悬剑,在枝桠地面来回窜,仿佛山里身捷灵敏的野兽一般来去自如,将群人远远甩至身后,还不忘回头勾起唇角嘲讽。

“就你们几个乌合之众还想抓本道爷?”

应子御双眸在黑夜之中也无比清明,见那几个黑影又要追上来,转身便要逃,却见黑暗中那一个亮光点。

那是他与宋知风住的地方,应子御眸色一暗,脚尖一点地停下来,要换个方向跑, 却听暗夜中有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郎君再跑那位女郎便要被一起连累了。”

应子御似乎早有预料,他老子果然提前把事情都摸清楚了,保证万无一失才派人来抓自己,当即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故作洒脱道:

“我连老子都不认了,你凭什么觉得本道爷会在意她的死活?”

那帮人为首之人分明是应子御没见过的生面孔,可他根本不做他想,并不觉得会有除去应寒异之外的人派人来抓自己回去,多半是新上任的狗腿子。

“郎君言重了,我等也只是听从命令来请郎君回去。”

应子御闭了闭眼,回头朝那处亮光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将剑拔弩张横着的剑收入鞘,咬牙切齿道:

“本道爷平生最恨连累他人,你们最好别动她,不然本道爷的剑可不是摆设。”

……

已是深夜,应子御虽然爱出门喝点酒,却没有哪一次彻夜未归的。

宋知风心中愈发不安,可现在明显不是出去找人的时机,只能继续等下去,一直等到她不小心睡着都不曾听见应子御回来的动静。

第二日一早,宋知风依旧不见应子御的身影,只能停下所有伙计,牵着富贵去寻人,却只找到一处山林里便断了前路。

宋知风似有所感却不肯相信。

应子御多半是玩够了所以回了自己师门,也有可能是在云泽镇腻了,所以要去其他地方游历。

至于为何不跟自己提前说一声,多半是洒脱惯了,根本没有想到这茬。

无论怎么想,宋知风都觉得心里仿佛憋着一口郁气,怎么也无法疏通。

她原以为自己与应子御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应当是算是亲近的,虽然应子御潇洒惯了对谁都能亲亲热热的唤上一声阿姊,可自己却是真的把他当亲弟弟一般对待的。

她想过应子御这般性子自然受不了一辈子蜗居在一处,却没想到他会不告而别。

宋知风恍然惊觉,自己当初从苏怀璟私宅离去也是不告而别,但是略微一想,自己对与苏怀璟只是用于消遣的乐师。

甚至有时候好几日都没机会见到对方,只因对方位高权重根本不缺自己这一个乐师,可自己与应子御却是实打实朝夕相处过这么久的,感情自然非同可比。

宋知风越想越觉难受,回去坐在院子里只觉得无比孤单,默默的抱着自己双腿,坐在阶梯上发了好久的呆。

直到富贵哼哼唧唧的拿脑袋蹭自己,她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抚摸对方的脑袋。

苏怀璟站于高处,将宋知风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他早有预料,应褚与宋知风既然都住到一起去,自是感情深厚。

可见到宋知风那般神情,心中不虞愈发深重,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染指一般。

可他仍旧神色淡淡,默自评估宋知风的价值,她这般舍不得应褚,再带回去心智早不如从前,说不定日后还要被什么柳褚王褚给诓骗勾引了去。

她既这般单纯好骗,那自己何必将人寻回去,左右他无法再如从前一般对待宋知风,将人寻回去也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可凝视那方杂乱小院中缩成小小一团的人,他却迟迟无法移动脚步,直到侍从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

“女郎这般实在不该,但是女郎涉世未深,被人诓骗了也正常。”

苏怀璟并未反驳,而是侧过脸来,第一次去正视一个下人的脸,果然陌生至极,只因他的眼神从不曾分给任何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侍从被苏怀璟波澜不惊的幽深鸦瞳盯得浑身直冒冷汗。只觉传言非虚,他家郎君果然是冷艳绝绝,仿若天上神仙,让尔等凡人不敢轻易直视。

侍从慌忙垂下脑袋,脑海中却闪过夏荷因宋知风而郁郁寡欢的脸来,当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

“女郎固然有错,却是初犯,倒是可以从轻处罚。”

“你当如何?”苏怀璟神色淡淡,撩起眼皮,将矝傲视线投去别处。

侍从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做好了被无视或者被处罚的打算,却没想到苏怀璟会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当即心中一喜,却不敢得意忘形,只继续垂着脑袋,思索着开口:

“女郎离开这么久,过了这么些苦日子,应家郎君离开后也只会更加艰难。”

“倒不如就以此为戒,让女郎在这里多待几日体会民间疾苦,方知郎君用心良苦,往后也绝了不该有的心思。”

苏怀璟负手而立,默默听着对方的提议,开始还算平静,直到对方那句用心良苦出口,他方才蹙起眉头,“用心良苦?”

侍从惶恐不安,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却见苏怀璟眉目一动,嗓音清浅,“何来用心良苦?”

他于宋知风,本是一时心软将她养在府中,是举手之劳,随性而为,又是互惠互利的雇佣关系,说什么用心良苦,甚是怪异。

侍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要改口,却见苏怀璟已转身离去,仿佛展翅而飞的鹤一般,优雅自持、衣决似雪。徒留侍从懊恼不已,却听苏怀璟如碎玉投珠般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在此之前,派人在这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