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7:08:22

可宋知风离开后郎君不仅不怪罪,更没有任由其自生自灭,反而屈尊降贵自己去寻她,还要接她回来。

也怪宋知风自己脑子不清醒,留在郎君身边就是当不上妾,哪怕当个外室也是无上荣耀了,可宋知风却是拒绝的彻底。

这不是把郎君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吗?

这厢换了旁人,宋知风早死透了,也就是郎君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个小女郎计较了。

苏怀璟持着狼毫笔,腕间迅速转动,笔尖犹如鱼水龙游,只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写了厚厚一叠,每一幅拿到市场上都是可以卖上万金的好字。

他面上越是平静,心头却越是久久不得平静,理智告诉他该任由宋知风自生自灭。

甚至无不恶意的想,宋知风于自己不过是一乖顺的宠物,若是不乖了,生出逆反之意,丟了再换一个便是,左右他身边向来不缺任何人或物。

可心中却从始至终不得熨帖,仿佛有蚂蚁在啃食攀爬,让他久久不得安宁。

苏怀璟突然放下笔,唤来近侍,吩咐其备马车前去乐楼。刘柳心下讶然,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按其安排忙不迭吩咐下去。

入夜,越城的街道仍旧灯火通明,第一乐楼便伫立在地上,仿佛庞大的灯塔山岳一般令人一眼便难以忘怀,再见其里风格迥异的乐师往来翕忽,衣香鬓影。

别说男子,便是女子也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可苏怀璟身在雅间,老板将楼里最有名气最高等的艺妓都安排过来,轮番展示才艺都无法令其开颜。

反而见其神色越来越淡漠,仿佛眼前过去的不是鬓发生香的美人。

而是散发恶臭的枯骨。

上等艺妓使出浑身解数,想讨好这位名声在外,风光霁月的苏氏嫡长子,却发现其根本不为所动,一时被众星捧月捧出来的骄傲瞬间碎成渣渣。

一个接一个的悻悻然退下。

苏怀璟正襟危坐,哪怕在这种风月之地也不曾像旁的世家子一般放荡不羁。

一双乌瞳似寒冰冻出来的黑玉,透亮温润,却暗含冷意。被他盯着看上一眼,简直就像是一阵凉风席卷而来,恨不得穿透血肉,钻到骨头里将人给冻透了。

无论是擅长丝竹管弦还是吹拉弹唱的,或容貌出众,又或四艺六书皆通的艺妓一波接一波上台,又退下。

在苏怀璟眼中却如同滴在烈火上的水珠,落下便是蒸发,连丝毫痕迹都不曾留下,一点印象也无。

她们于苏怀璟眼中都是一样的脸,同样的讨好神态,或有甚者装作清高,在他眼底却如同孩子过家家般演技幼稚不堪一击。

她们或讨好或期待,或是羞涩畏惧,却没有哪一个像宋知风一般坦坦荡荡,看起来乖顺至极,却从不曾真正露出畏惧强权或是向往权钱的神态

她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经此一遭,苏怀璟似乎明白一件事。

宋知风的确可遇不可求。若是旁人,不会拒绝给他当妾,不会被他带回去后像空气一般安分守己,从不讨好从不畏惧,自顾自做自己。

更不会在知道外面的艰辛后还固执己见不肯回来,宋知风到底是与旁人不同的,是无可替代的。

哪怕找不到更好的。

也没有将就的道理。

苏怀璟明白这一点,踏上了回府的马车,望着窗外流动而过的光辉,眸中有华光照耀,却始终不动声色。这副模样看似冷淡,落刘柳眼底却可以算是失魂落魄。

他从未在苏怀璟面上见过这种神态,当即确认宋知风于郎君的确是很重要的。

刘柳自小侍奉苏怀璟,曾有幸见过那些旁的世家子的手段,若是想要一个女人何其简单,派几个人抓回去就是。

他们位高权重说一不二,哪里用得着为此烦心,可他知晓郎君是自小读圣贤书,行的是君子之道。自然是对此行径十分不屑的,更不可能照此行事。

“郎君,之前派去保护宋娘子的侍从要叫回来吗?”刘柳试探着开口。

苏怀璟神色未动,启唇冷声:“自然。”

这是真放下,任由宋娘子自生自灭了?

刘柳心头困惑,有些后悔自己多嘴,看来自己跟夏荷的事情也告吹了。

马车轮滚滚向前,窗户光景轮番上演。苏怀璟眼神偶偶扫过街头并肩而行的布衣之徒,虽衣着破烂举止粗俗,可面上却挂着欢喜的笑。

两人一手牵着矮小瘦弱的孩子,对于街上的各色摊位只看不买。因迟钝木讷,遭了摊主的白眼都不知晓。

正值初冬,他们像地上的野草一般,风一吹便止不住的发抖。

宋知风日后也会如此吗?

嫁给一个布衣,劳苦一生,再生一个孩子,继承他们的贫困。而那个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翻身,因金钱和权力如同血缘关系,只在血液里传播。

平民的孩子能得一个五品以下的小官之位,便是顶峰了。

可苏怀璟不觉得宋知风是那种会认命的人,她哪怕一辈子不嫁,也不会甘愿在家中替人相夫教子,可若是如此,她更不该离开,分明留在他身边更有前途。

苏怀璟松了手里越捏越紧的玉骨折扇,只觉得自己之前为其烦心实属可笑。

既已分道扬镳,就该任其自生自灭,她的未来如何与自己何干。若是宋知风某天开了智知道回来,他或许会赞她一声聪慧。

……

云泽镇地小,消息传播极其之快。

宋知风举止非比寻常,又在苏怀璟身边学的一口文绉绉的说辞,外加戴着面纱都掩不住的美貌,名气一日比一日大。

甚至有其他镇的人慕名前来,其中甚至有官员的儿子,虽然面馆大娘的儿子也是官,却是末等的七品小官。威慑那些平民还行,放那些大点的官员之子眼中却完全不够看。

纨绔子弟入店,指明让宋知风伺候,她也没有拒绝的资格,哪怕对方出言无状,自己也只能受着,甚至还要强撑着露出笑脸。

可当对方要求她把面纱摘下来,宋知风却怎么也不肯照做了。

这些纨绔子弟向来欺男霸女惯了,别说是她这种能被选进高等乐楼的艺妓。

就是有点姿色的寡妇村妇都要强掳进府中。

宋知风只好用之前的说辞,可对方根本不听,光看宋知风露出的一双秋水剪瞳,就不可能是个丑女,宋知风被人群架在原地,连跑都没办法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纨绔的手已经挨到自己面纱的边角,却见一个东西飞过来,将其的手打开,纨绔当即大怒,面向来人就要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