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7:09:17

不等宋知风细细回想,另一头坐姿端庄的苏怀璟已开了口,天生朱艳的薄唇轻轻张合,甚是随意的点了道面食。

宋知风见其面色不虞,也不大愿意去平白触人霉头,安分的应了声好,利落转身去准备。

面馆内行道不大宽敞,期间宋知风与卫启擦肩而过,肩膀碰着肩膀,一不小心没拿稳手中碗,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她连忙弯腰去接,却见另一只手更快,她来不及收回手,与那只手碰在一起。

还未来得及反应,卫启便已惊叫一声,连忙收回手。

宋知风被吓了一跳,手一松碗又掉在地上,再抬头看见卫启的脸早红了大半,在他黝黑俊朗的脸上尤为明显。

宋知风被他影响,本来坦坦荡荡的,现在却莫名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连忙弯下腰,借故去捡碗遮盖面上尴尬之色,却见卫启也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同样伸手去,两人的手又在半空中交汇。

宋知风微微一愣,卫启表情一滞,连忙把碗捡起来递给她,忙不迭转身就跑,惊弓之鸟一样逃走了。

宋知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莫名笑起来。

这种初恋般的春心萌动,上一次经受还是在高中时候,她有些感怀,抱着碗忍不住微微摇头,又转身去将苏怀璟点的面食端上来。

上菜期间苏怀璟黑若鸦羽的眸子久久盯着她看,瞳孔大而黑,虽清亮温润,却仿佛幽深古井一般深不可测,目之可视,却难以探究。

那道目光清冷漠然至极,仿佛在瞧什么脏东西一般,却又莫名蕴含无名怒火,像极了抓奸在床的丈夫。

宋知风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目光给定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奇葩的形容?

她连忙眨了略微干涩的眼睛,强行压下心头异样,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要走,却不慎打翻了桌上的凉茶。

宋知风暗自骂了一声,一面给苏怀璟道歉,连忙寻了抹布来擦拭,而从始至终苏怀璟端正雅致的坐在原地,冷然的睥睨着宋知风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直到宋知风擦完了桌子转身要走,苏怀璟清凌凌的声音才淡然响起,“宋娘子。”

宋知风还是第一次听苏怀璟这么唤自己,陌生又客气的称呼从苏怀璟嘴里出来却略显讽刺意味,真是莫名,跟方才他盯着自己瞧的目光一样怪异。

宋知风转身,有些迟疑的盯着苏怀璟,对方巍然不动,仿佛坐立在原地之上的高耸雪山,不可撼动不可偏移。

她扫过苏怀璟及周边环境,终于意识到对方喊自己的意图,她方才不慎将凉茶弄倒,不仅桌子遭了殃,连对方身上纯白的衣衫都染上些许水渍。

宋知风自知理亏,连忙跪坐在旁俯身倾身过去,替其擦拭。她知晓自己与苏怀璟是天壤之别,不敢得罪,只能尽心侍奉。

好不容易才将那水渍尽除将要起身,却听头顶传来道玉碎珠落般清脆的的声音,“宋娘子平日也是这般伺候他人?”

宋知风动作一顿,不知其语暗中含义。直到她惊讶的掀起眼皮,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与苏怀璟挨的的确有些近了。

而原因是对方坐的太过端正,不曾迁就她,哪怕分毫,所以她只能越靠越近,不然根本碰不到对方胸口的布料。

宋知风抬起的眸中赫然是苏怀璟近在咫尺的半截白皙脖颈,似玉一般细腻光滑,白到连青色的血管都隐隐若显。

她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前所未有的羞耻。但宋知风到底不是古代人,羞涩片刻便过去了,压下情绪还能端着客气的笑给苏怀璟道歉。

却根本得不到对方回应,宋知风望过去,却只得到对方眼中淡淡的不屑冷漠。

是的,不屑和冷漠。

宋知风对人们散发的恶意总是十分警觉,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微妙恶意后,她这才愣在原地,回想方才种种细节,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苏怀璟方才是故意的,故意坐的笔直让她行动不便只能忘却距离越靠越近,连那句话也并非好意提醒,而是蓄意嘲讽。

是因她拒绝过他,终是惹了他不快,苏怀璟面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是反感极了她。又因不相信她离了他也能过的好,所以才屡次三番来这里,想看看她离开苏府后到底有多惨?

并非宋知风对他怀有偏见,而是世家子大多生来高贵自视甚高。

苏怀璟虽风光霁月的盛名在外,却也是蜜罐子里泡出来的士族宁馨儿,在这种阶级分明的环境里长大,又怎么免俗?

他瞧不上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宋知风心头仿佛被细小的针头扎了一下,并非痛楚,却让人无端清醒过来。

她如今身在古代乱世,又怎么能以现代的道德标准要求旁人。她只做好自己便是,于是宋知风只维持着面上客气的微笑,告别后便迅速转身离去。

冬日正午的微薄日光透过窗沿折射进来,打在宋知风因劳累而有些松散的发髻上,发尾微微发黄,甚至还有分叉。

却在光线照耀下显的有些流光溢彩之意,苏怀璟甚至注意到对方两鬓因劳作洇出的浅浅薄汗。

宋知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无视了他,仿佛不加掩饰的沉默反击。

让苏怀璟为之一滞,却默不作声。片刻,忽的撂了筷子,站起身任由侍从将雪白的狐裘披在肩上,然后,决然的转身离去。

等宋知风再出来,苏怀璟已然不见踪影,那顶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也早不见了踪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

刘柳不记得这是多少次驾着马车行在云泽镇与越城相间的狭窄小道上了,只是马车中端坐的人不开口,他也仿佛被点了哑穴般不敢吱声。

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一片片白色雪花缓缓落下。

驾车的刘柳不禁感叹时间竟过的这样快,初冬的第一场雪便这样飘摇落下,让他心头不免怅然。

一阵狂风大作,卷着细雪穿过并未落下帘子的窗户飘进马车内,落到苏怀璟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再是墨黑的睫,及嫣红的薄唇。

他无甚动作,任由细雪粘在面上,然后渐渐化成点滴水渍。他像庙里供奉的神像般,巍峨不动,平静无波,却不见丝毫悲天悯人的神态。

那双鸦青瞳中反而迸发出几分倨傲冷漠。

宋知风既然自甘堕落,他也没有再继续与其藕断丝连的道理。或许,她的选择是对的,那般碌碌无为的人生是她合该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