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初雪下了许久,久到云泽镇雪白一片,仿佛罩了层鹅绒般毛茸茸的,可伸手一碰却冰冷无比,恨不得一下子凉到骨头缝里。
连地上因为之前一场秋雨坑坑洼洼的水坑都被这场雪冻实了,有好些人还在上面栽了跟头。
宋知风别出心裁往鞋上弄了些凹凸不平的凸起,这样能做到防滑的效果。
或是天气太冷大家都不愿意出门的原因,面馆最近冷清了不少,老板娘怜悯她一个孤零零的姑娘家,要歇业给她放两天假,却被宋知风拒绝了。
其实她对做饭下厨天然有些向往,特别是研发出新菜谱被人夸赞时,内心别提有多开心了。
再加上面馆做工其实并不累,她反而乐在其中,恨不得趁最近天冷多研发点新菜谱给客人试试。
宋知风一下子便想到了现代的云吞面,把两种主食放在一起不仅不喧宾夺主反而相得益彰,果然广受好评。
宋知风心底也十分满足,做起事来愈发卖力,直到某天店里来了不速之客。
宋知风照常端着东西送去桌上,却听见两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少女年纪轻,说起话来毫不掩饰,直吐槽这地破烂狭小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另一个年长些的女郎连忙制止她再出言不逊,安抚她这已是礼佛路上最干净的店了,让她将就一下。
宋知风全程低着脑袋,听见这两道声音本不欲多事要将东西放下就走,却在转身之际被一个怒喝定在原地。
自从之前那个纨绔在面馆因为苏怀璟吃瘪后就再也没人敢肆意调戏宋知风,于是她也就很少戴面纱了,但现在她只觉得后悔。
“站住!”
宋知风暗道不好,略显不情愿的抬起脸来,果然看见两张算不上熟悉却记忆犹新的脸。一个是她前老板的未婚妻林青霞,一个是未婚妻的妹妹林青玉。
她客客气气的道:“两位娘子有何贵干?”
看见这张略显眼熟的脸,林青玉眼眶蓦地就瞪大了,指着宋知风又惊又怒,“居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怀璟他”
林青玉眼神在宋知风和林青霞之间扫了一眼,恍然大悟般抱着胳膊冷笑起来。
“哦,我知道了,苏怀璟他腻了你,所以把你赶出来了吧?没想到他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干的出来,亏得……”
林青霞也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形下遇到宋知风,却下意识按住了林青玉的胳膊,以防她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倒也不是为了宋知风,只是林氏近日势微,内部本就动荡不安,若是这些话传到苏怀璟耳朵里去,再把两家关系搞僵,吃亏的只能是他们林氏。
对于宋知风林青霞是有些怜悯的,却也仅限于此,虽然现在知晓自己与苏怀璟的婚事告吹多半是为朝堂权势,却也无法对宋知风这个贱民有丝毫好感。
更何况对方曾是苏怀璟的人。
林青霞顿时没了胃口,拉着林青玉就要走,林青玉跟着她到马车前却怎么也不肯动了,她本来就因为婚事对苏怀璟颇有微词,动不了权势滔天的苏怀璟。
还不能动他丢弃的女伎吗?
谁让她看宋知风也碍眼的很呢?
林青霞蹙眉告诫:“青玉,不得惹是生非。”
林青玉眉目不善,得意道:“谁要惹是生非了?她分明是贱籍,却不老老实实当个乐师,我只是替衙门查缺补漏,检举罔顾法规之徒而已。”
林青玉这话说的在理,林青霞近日为了婚事联姻焦头烂额,也无暇管着她,任由其派人去衙门举报了。
……
宋知风照常处理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却莫名被闯进来的官差给押住。卫启想拦着替她辩解,却被对方一脚踹飞出去,当场吐了血,连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宋知风惊叫一声,想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却被官差按的彻底完全无法动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押到衙门去。
路上宋知风已基本猜到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却仍旧不敢置信。
她生活好不容易才有一点起色,却才不过几日便仿佛被人重重泼了盆冷水,简直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连着那颗心也冷到刺痛。
被押着跪到地上的瞬间,宋知风甚至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算了,这个世界对她实在是太残酷了,还不如早点结束。
可宋知风只低迷的片刻,脑子却瞬间清醒过来,她要结束的是痛苦,并非生命。只是因为非法就职被抓到了而已,打个几板子也就结束了。
虽然消籍很复杂很贵,但她能赚钱,迟早可以消去贱籍自由选择职业的。
于是当高位上睥睨不屑的官员质问罪行时,宋知风毫不犹豫的认了。
官员见她态度还算端正,又是个纤瘦的女郎,口头警告一番后念在初犯罚了她十仗。
宋知风此时不知是心提了起来,还是松了口气,主动颤着身子趴到板凳上,任由那一尺宽的笞杖落下。
……
刘柳自小跟在苏怀璟身边,对其秉性十分了解,虽然表面上苏怀璟对宋知风不管不问,可行动上证明其对宋知风还是在意的。
哪怕苏怀璟好几日不曾去见过宋娘子,可刘柳却不敢真按吩咐按其自生自灭,背地里偷偷派人看着,若是再有什么来禀报自己。
于是当得知宋知风被抓去衙门时,刘柳第一时间便告知了苏怀璟。果然,他家郎君当即派了马车前去衙门。
苏怀璟有预料宋知风离了他日子不会好过,可当听说她被抓去衙门时,心底却还是十分莫名颤了一下。
连千金难求的快马都显得十分缓慢。
可真等马车停下,苏怀璟的态度却反而变得轻慢起来,慢条斯理踩着人肉垫子下了马车,踏着青石砖地板,被官员谄媚的引进门。
一眼便瞧见了趴在地上背后印出血迹的宋知风,其苍白着脸咬着牙,用力到嘴角泛血,双眼紧紧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见到这副场景,苏怀璟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眼睫蓦地挑起,将身上的狐裘解下丟到宋知风血污的身上,将其完全遮盖才移开视线,瞳色幽深。
薄唇轻启,冷然漠声:“谁打的?”
半晌,无人应声,苏怀璟眸光未动,冷声重复。负责仗邢的官差欲言又止,走一步上前,却未想到本静默伫立的苏怀璟忽的拔了侍从手里的剑。
银光一闪,他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将面前的人刺了个对穿、血流如注。
甚至有几滴血飞溅到他的面上,衬的他本就白皙的面色愈发苍白,配着鲜艳的血,嫣红的唇,如同白日艳鬼一般妖异稠丽。
事发突然,官差没想到苏怀璟会突然发难,甚至当众杀人。当即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却见其面色依旧如常,乜了他一眼。
“管好自己的嘴。”
意思是,若是事情传出去,下一个死的便是他。
何等专权肆意,可苏怀璟是顶流世家大族的贵公子,怕连皇亲国戚都要礼让三分,哪是他一个小官惹的起的,吓的浑身颤抖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