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7:35:34

正殿里的气压顿时低了下来。

谢云帆虽然身体病弱,可那身久居高位蕴养出的气场,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乔夫人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她愣了好一会,才冲上来打圆场道:“误会,都是误会!定是厨房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搞错了!我这就去收拾他们!”

“不对呀,”乔月瑶从谢云帆怀里钻出来,露出个小脑袋:“大伯母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都记着呢。”

她声音清脆,一字一句地把刚才乔夫人的话复述出来:“大伯母说,把我们嫁去国公府,图的就是国公府的权势财物。说我们两个不中用,拴不住自家爷们的心,也带不回好东西,不配吃乔家的饭!”

她在前面张牙舞爪,谢云帆在她身后看着,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小丫头像是找到了靠山,狐假虎威地站在他前面颐指气使。

他也乐得同她演戏,清了清嗓子,说道:“原来在乔夫人眼中,我国公府的夫人,连口饭都不配吃?”

乔夫人心头一颤,暗恨自己刚才受了乔月瑶的挑衅,失了方寸,连忙道:“怎么会呢?是月瑶误会了。厨房送来的东西那么差,我怎么敢给她吃?带回来的回门礼,我都让人好好收起来了,绝不敢有轻视国公府的意思。”

“我怎么记得不是呀?”乔月瑶抱起手臂,小脸上满是认真:“大伯母刚才明明说,我和二姐姐带回来的那辆车都是破烂,国公府的库房被我们俩这一收拾,都干净了许多。这里这么多人,可都听到了!”

“你个死丫头……”乔夫人气急,刚要发火,却看见谢云帆撇过来骤冷的眼神,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陪着笑道:“你这孩子,从小就爱说玩笑话!在姑爷面前胡说什么?我何时嫌弃过国公府的东西?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着又张罗道:“两位姑爷一路辛苦,怕是累了,赶紧坐下歇歇,我去叫人把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婉婷疏影,叫人服侍好两位姑爷。”

“且慢!”

开口的是乔芷宁。

“大伯母先别急,”她自谢长风身侧走出一步,语气淡淡:“外面的礼物不是送给乔府的。”

乔夫人一愣:“胡说些什么?两位姑爷都把礼送到我门口了,还能带回去不成?”

乔芷宁摇摇头,讽刺道:“大伯母真是贵人多忘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转眼竟一句都不记得。我和月瑶自此与乔府再无瓜葛,可是您亲口承认的。”

“那、那是气话!”乔夫人急得额角冒汗,声音也尖利起来,“一家人拌嘴说的气话,你这孩子怎能当真?!”

“气话?”

乔芷宁忽而笑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刚才几人按了手印的那张字据,指尖一抖,纸张瞬间打开,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伯母说的话是气话,可这字据,却是听不懂你生气不生气的。”

她拿着那张纸,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

“今乔府二房两女,乔芷宁、乔月瑶,自愿与乔家断绝关系,往后荣辱自担,生死无关。”

她抬眸,目光直直刺向乔夫人:

“白纸黑字,红泥指印。大伯母,不,乔夫人,需要我继续念么?”

乔夫人还未说话,站在一旁的谢长风却动了。

他一把夺过乔芷宁手里的纸,逐字阅读,待道完完整整的看完,已是怒不可遏。

光是看着纸上的内容,便能知道乔芷宁在这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别人的回门宴都是风风光光,高高兴兴的。而她们俩,只是没有丈夫陪伴,便要被如此冷嘲热讽,甚至被扫地出门,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又不由想到,回门尚且如此,从前乔家待她们两个,又该是如何的光景?

乔芷宁是姐姐,却将乔月瑶这个妹妹养的这般好,性情骄纵可爱,定然承担的要多的多。

他心里涌起一丝心疼。

今日他在这里,便绝不会让乔芷宁受一点委屈!

“我竟不知,我谢长风的夫人回一趟娘家,竟要被逼着签下扫地出门的契约!”

“好啊,我看乔夫人并不想与国公府结亲,那这姻亲也不必做了!今日他们俩带来的那两车礼,就当是还了他们这些年在乔府的养育之恩,从此往后,乔芷宁是我谢家的夫人,与乔家再无关系,同样,乔家与国公府,也再无关联!”

乔夫人费尽心思,就是为了从国公府捞点好处,怎想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时间也慌了神,语无伦次道:“不、不是这样……是她们自己非要断绝关系的,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她们不懂事!”

谢长风怒极反笑,将字据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碟乱响,“你当我谢长风是傻子?她们两个孤女,倘若乔府对他们有半分的好,怎么会主动提出断绝关系这种话?!”

他站起身,环视乔家众人,眼神如刀,带上了一些杀伐之气。

“你们从前如何我不知晓,但如今,乔芷宁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国公府的二夫人!谁再敢轻贱她一分,辱她一言——”

“便是与我谢长风为敌,与整个国公府为敌!”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乔夫人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谢家兄弟如此看重这两个死丫头,他就算是装,也要装出样子来,好好待着她们,还能捞着点好处。

如今这么一闹,该如何收场才好?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与悔恨,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也软了下来::“姑爷息怒,息怒。我脾气不好,芷宁和月瑶一直都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说着他们二人,可实事儿一点也没少办啊。往远了不说,就说最近的,你们的亲事不就是我一手操办的吗?”

“都怪我那弟弟妹妹去的早,留下两个小丫头。”她说着掏出帕子,抹起了眼泪:“乔府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这一大家子,难免有些疏漏。我脾气是差了些,可这些年来也没有短了她们姐妹的吃穿呀。”

她越说越动情,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刚才不过是一时情急,和孩子们拌了几句嘴……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我这么多年的辛苦操劳,全都一笔勾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