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侯府深夜,万籁俱寂,月色被云层遮掩,连风都敛了声息,唯有西苑主房的灯火,在沉沉夜色里亮得格外显眼。屋内两道瘦小身影来回忙碌,一会俯身捣弄瓷碗里的膏状粉末,一会凑在一起嗅着气味调试,指尖沾着细碎粉末,忙得脚不沾地,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翌日天光大亮,暖阳洒在侯府的青砖黛瓦上,融了些许薄雪。林星瑶一身素雅的浅蓝襦裙,挽着云舒的手在府中闲逛,步履悠然。走没几步,竟有几只色彩斑斓的小蝴蝶,循着气息翩跹而来,绕着她周身不停盘旋。前方梅园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暗香扑鼻,她却目不斜视,反倒转身朝着下人劳作的杂役处走去。
她所过之处,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四下漫开,沁人心脾。待林星瑶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歇息时,一只粉白蝴蝶竟停在了她鬓边的玉簪上,翅翼轻颤,衬得她眉眼清丽,素衣胜雪,更添几分灵动娇妍。
周遭干活的下人们见状,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赞叹起来。
“哇,好香啊!这味道也太清甜了吧!”
“快看快看,大小姐身边围着蝴蝶呢!这寒冬腊月的,蝴蝶本就少见,竟都围着大小姐转,真是稀奇!”
“定是大小姐用的水粉好闻,才能引蝶来,不知道是什么稀罕物件,我也想讨点来用用!”
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满眼艳羡,摩拳擦掌地想着上前讨要。阵阵骚动引来了监工的孙嬷嬷,她拿着监棍,满脸横肉,拨开人群一瞧,见中间端坐的是林星瑶,当即啐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鄙夷,压低声音暗骂:“不要脸的贱货!刚被老夫人和老爷宽恕几日,就露了狐媚本性,擦得这么香,不知道是想勾引哪个野男人!” 她虽满心怒火,却不敢当众发作,狠狠剜了林星瑶一眼,转身快步朝着东苑而去,要去给张氏母女报信。
孙嬷嬷一进东苑,便添油加醋地把林星瑶在府中引蝶招摇、引得下人追捧的事说了一遍,字字句句都往狐媚勾人上攀扯。林溪悦正对着铜镜试戴新簪子,听闻这话,腾地一下站起身,发髻上的步摇都晃得乱了,怒气冲冲地吼道:“果然是个下贱胚子!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就开始搔首弄姿、招蜂引蝶!祖母说后日办赏梅宴,定是这小贱人故意弄这些狐媚手段,想在宴会上显摆自己,勾引那些王公贵族的公子哥!真是贱到家了!这般不知廉耻的货色,怎么不去死!简直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面!今天我非教训教训你!” 说罢摔了桌上的胭脂盒,满脸怒色地冲出门外,孙嬷嬷连忙小步紧随其后。
赶到后院时,果然见一群丫鬟围着林星瑶,叽叽喳喳地讨要水粉,热闹非凡。林溪悦见此情景,怒火更盛,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话音落,她快步冲到林星瑶面前。下人们见是溪悦小姐来了,吓得瞬间噤声,纷纷躬身退到一旁,四散开来。
林星瑶见状,连忙起身,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没等她开口说话,林溪悦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怒气冲冲地呵斥:“你个不知廉耻的贱婢!你当这侯府是那勾栏瓦舍迎春楼吗?擦得这般香气扑鼻,是想勾引哪个贱男人!这里是侯府,规矩森严,你想发贱也得找对地方!真不知道祖母和父亲是听了你什么花言巧语,竟能容忍你这般败坏侯府名声!”
云舒站在一旁,见小姐被打,气得眼眶发红,当即就要上前辩驳,却被林星瑶暗中伸手按住,轻轻摇了摇头。林星瑶捂着被打的脸颊,眼眶泛红,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妹妹这话从何说起?祖母和父亲善待我,不过是念着我是侯府嫡女,盼我悔改。这并非什么勾人香粉,是我闲来无事,新研制的水粉,里面掺了新鲜的玫瑰蜜和槐花蜜,故而味道香甜些。我本想着自己先试试好坏,若是好用,便给妹妹送一盒过去,谁知竟惹得妹妹这般误会!”
说着,她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打开盒盖,清甜的香气瞬间散开,递到林溪悦面前。林溪悦盯着那盒蜜粉,鼻尖萦绕着香甜气息,心里暗自嘀咕:果然香甜至极!方才远远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就勾人,还引来了蝴蝶,这蜜粉拿在跟前,香味更甚!后日赏梅宴,我若擦上这水粉,定能引得蝴蝶环绕,到时我再献一支舞,歌舞蝶飞,必定能引来宸王殿下的目光!就算宸王不来,那些王公贵族的公子们见了,也只会觉得侯府最出众、最体面的是我!林星瑶那贱婢,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心思转完,她脸上的怒色瞬间敛去,傲气地伸手一把夺过林星瑶手中的蜜粉盒,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既然如此,那妹妹便谢谢姐姐了!方才是一场误会,姐姐莫要往心里去!” 她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过林星瑶,目光死死黏在蜜粉盒上,满心都是赏梅宴上出风头的光景。
林星瑶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柔声说道:“妹妹喜欢便好。只是这蜜粉是我初次制作,味道还有些浓重,待我回去再改良改良,再给妹妹送更好的来。”
林溪悦紧紧攥着蜜粉盒,生怕被抢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用!这味道我正喜欢,浓点才够香!”
林星瑶见她已然上当,嘴角的笑意险些藏不住,又故意蹙起眉头,露出几分愁容:“既然妹妹中意,这盒便赠予妹妹。我往后再做便是。”
林溪悦一听她还要再做,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这蜜粉若是人人都能有,那便不是独一份的了,她如何能独占风头?当即翻了个白眼,满脸蔑视地说道:“我只当姐姐赠予我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若是你再做给旁人,人人都能用,这与作贱我有何区别!” 说着,用手指着旁边站着的一众丫鬟,语气满是骄横。
林星瑶连忙躬身,一脸恭顺地说道:“妹妹放心,往后我绝不再做这蜜粉。妹妹用完了尽管来找我,我只赠予妹妹一人,自己也绝不使用,定不让旁人抢了妹妹的风头!”
林溪悦听罢,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倨傲地瞥了她一眼,拿着蜜粉盒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急切。
众人散去后,林星瑶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转头凑到云舒耳边,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叮嘱了几句,眼底满是狡黠。云舒听得连连点头,眼里闪着解气的光,重重应了两声:“嗯嗯,小姐放心,奴婢都记着了!”
入夜,东苑灯火通明。林溪悦迫不及待地打开蜜粉盒,用粉扑沾了一层,细细扑在脸上、脖颈上,对着铜镜左照右看,又凑到鼻尖轻嗅,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对着身旁的张氏抱怨:“娘!这蜜粉怎么不如白天林星瑶身上的好闻?白天我明明闻到她浑身清香甜蜜,和这蜜粉是一个味道,怎么到我这就只能凑近了才能闻到!”
张氏拿起蜜粉盒,打开瞧了瞧,又闻了闻,眉头紧蹙,沉声说道:“那小贱蹄子怎会这般好心给你送好东西?悦儿,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别被她诓骗了去,落得个难堪下场!”
林溪悦攥紧手中的蜜粉盒,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怨毒,心里咬牙暗骂:林星瑶!你竟敢耍我!敢让我不痛快,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