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澜的外婆和舅舅中午到新泽西国际机场,宋晚宛早跟他说好,接机的事交给自己,让他安心在医院守着阿姨。
她从车库开车出来,一辆亮银色跑车突然斜横在车头前,挡住去路。
宋晚宛按了几声喇叭,那车却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正准备推门下去理论,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配牛仔裤男生走了出来,明明是最常见的学生打扮,周身却透着股桀骜劲。
当看清那张脸时,宋晚宛的动作猛地顿住。
少年梳着三七分侧背,天生冷冽的眉眼微微挑着,高挺的鼻梁带点自然的驼峰,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刻过,偏偏嘴巴生得适中,唇线不薄不厚,倒中和了几分攻击性。
她赶紧手快地按下中控锁,眼神里瞬间燃起怒火,死死盯着快步朝她走来的林曜。
林曜敲了敲车窗,嘴角扬着笑:“晚宛,中午好啊。”
“你怎么找到我家这儿来的?”
“你上次说你家在纽约上州这边,我还记着。”
宋晚宛降下半扇窗:“纽约上州这么大,你怎么一找一个准?还有我的私人手机号,你又是怎么拿到的?林曜,美国对骚扰管得严,你别太过分!”
话音刚落,林曜身后的驾驶车门开了,下来个高个子男人,比一米八几的林曜还高出小半头,左脸颊一道浅疤从眉骨延到颧骨,脸上半点表情没有,像尊冷硬的石像。
林曜本身就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再加上这么个门神,压迫感瞬间翻了倍。
林曜显然察觉到她的紧绷,连忙解释:“晚宛你别怕,他是我同学,他看着冷,其实挺木讷的。”
她深吸口气压下不适:“我赶时间去机场接人,麻烦你把车挪开。”
“接谁啊?家人还是朋友?”
“跟你没关系。还有,以后别再找我了,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报警。”
林曜看着她气鼓鼓抿唇的样子,像只被惹毛的小猫,喉间没忍住溢出声低笑。
“你笑什么?觉得我在吓唬你?”
“没有没有。”林曜连忙收了笑,声音放软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晚宛,你别总这么防着我行不行?我是真很喜欢你,我想追你,就,就给我个机会,行吗?”
宋晚宛懒得跟他掰扯:“把车挪开,我最后说一遍。”
“好,我这就挪,你别生气。”
林曜转头冲大卫摆了下手,“挪车。”
跑车缓缓驶开,让出了通道。
宋晚宛刚松口气,从后视镜里却瞥见那辆跑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连着过了三个路口,对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块甩不掉的影子。
她正心烦意乱地盯着导航看 exit 标识时,突然一团黑影从路边灌木丛里窜出来。
宋晚宛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紧接着砰的一声,车头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车窗外立刻传来林曜的声音:“晚宛!宋晚宛!”
宋晚宛指尖刚碰到门锁,车门就被林曜从外拽开。
他先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胳膊,目光扫过她全身:“怎么样?刚那下没磕着吧?腿有没有事?别站着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宋晚宛挣开他的手,低头检查了下,裙摆沾了点血迹,膝盖蹭破了块皮,不算严重。
“那也得去医院消毒处理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林曜伸手想碰她的膝盖。
宋晚宛推开他,“都说了没事。”
走回车里拿包包,又绕着车检查一圈,走到车头前蹲下身,保险杠歪得厉害,塑料壳翘起来一块,好在没卡着轮子。
她掏出手机,对着受损处拍了两张,又起身拍了护栏和周围环境的全景,收手机时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叹气:“这下真赶不及接外婆他们了。”
林曜立刻接话:“我送你去机场吧,我车快,肯定能赶上。”又转头对大卫说,“你把她的车开去修理厂。”
“你凭什么给我做决定?”
大卫却已经应了声,拉开车门试了试方向盘,“能开,保险杠不影响。”
宋晚宛看着两人当自己不存在似的,心里更烦了。
“护栏赔偿的事,你跟交警联系报备下,留好单据。”
宋晚宛看向大卫,语气缓和了些:“麻烦你了,路上小心。我把手机号给你,修完车或有其他事,你直接联系我就行。”
“晚宛不用,他处理好会跟我说,我再转达你。”
宋晚宛没理他,从钱包里拿出几百美元现金递过去:“这是先付的修车费,不够再跟我说,辛苦你了。”
大卫没接,抬眼越过她看林曜。
“林曜,这是我的车,修车费该我出。”
林曜无奈朝大卫递了个眼色。
大卫接过钱塞进工装裤兜,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宋小姐,麻烦你让一下。”
“好。路上小心点,慢点开。”
“放心吧。”林曜已经拉开自己跑车的副驾车门,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晚宛,快上车,再耽误真赶不上接机了。”
宋晚宛没要过去的意思。
“晚宛,你不是急着去机场接你外婆吗?这郊区不好打车,Uber至少等二十分钟,还不一定能叫到。”
“我送你过去,保证规规矩矩的,绝对不烦你,行吗?”
她实在信不过林曜,“我再等会,肯定能叫到车。”
林曜想了想,又退了一步:“要不……我的车给你开,我自己打车去机场跟你汇合?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她从没开过这种性能跑车,而且让林曜一个人在郊区打车,也说不过去。
“大小姐,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啊?”林曜急得挠了挠头发,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再耗下去,你外婆在机场该等急了!”
宋晚宛咬了咬嘴唇看他,才缓缓开口“你给陆千星打电话。”
“好好的打给他干嘛?”话虽这么说,手却没停,飞快从口袋摸出手机拨号。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多绕弯,直接道:“阿星,晚宛有话跟你说。”说着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宋晚宛接过手机:“千星,我是宋晚宛。”
“晚宛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陆千星的声音带着诧异。
“林曜……他跑到我家小区门口堵我,我开车出来后,他也一直跟着。刚刚车子在半路抛锚了,现在他非要送我去机场,但我……我有点不敢跟他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陆千星没憋住的低笑,不过很快就收了声,语气变得认真:“晚宛你别担心,阿曜就是性子急,做事莽撞,但没什么坏心眼。他头一回喜欢一个女生,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相处,净会用些笨办法。他要是敢骚扰你,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找他小叔说去,他最怕他小叔了。”
“而且这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打车真的难等,你坐他的车去机场反而省心。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叮嘱两句。”
“好。”
宋晚宛把手机还给他。
“你朋友有话跟你说。”
林曜接过手机,没等开口,就听见陆千星带着点训诫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
林曜撇了撇嘴,对着电话闷声应:“知道了知道了,哪那么多话。”说完就按了挂断,把手机揣回口袋。
“陆千星的话在你这,比圣旨还管用?”语气酸溜溜的。
宋晚宛不想跟他多话:“你把后车门开一下。”
“好。”林曜立刻按了解锁键。
宋晚宛弯腰坐进后座,刚坐稳,就听林曜说:“我车上有医药箱,你膝盖蹭破了,还是处理下好。”
“你把医药箱给我就行,我自己来。”
林曜眼里飞快闪过丝笑意,从后座拎过个黑色小箱子递过去:“要不要我帮你?上次阿星打球擦伤,还是我帮他处理的,手法还行。”
“不用。你快开车吧,别迟到了。”
“知道了。”
林曜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打方向盘时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认真:“放心,肯定让你准时到机场,不让外婆等急。”
宋晚宛处理好伤口,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苏黎打电话报平安。
“怎么了宝贝?这个点不是该去机场了吗?”
“妈妈,跟你说个事。”
宋晚宛放轻语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刚才往机场走,郊区那段路突然窜出只松鼠,我躲的时候蹭到护栏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人没事。”
“蹭到护栏?!有没有撞到哪里?头晕不晕?车子怎么样了?”
“我没事,就膝盖蹭破点皮,刚才用消毒棉片擦过,还贴了创可贴。车子前脸有点刮擦,我已经让人帮忙开去修了。”
“你现在在哪?我让助理过去接你。”
“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等接完外婆,我马上去医院做检查,好不好?还有啊,这事别跟哥哥说,他现在守着阿姨,连合眼的时间都少,要是知道我这点小事,肯定又要分神。本来接外婆就是我主动要帮忙的,不能再让他多费心了。”
“我知道了,那你路上一定小心,到机场给我发消息,接完外婆他们,必须去做检查,听见没?”
“知道啦,你放心吧。”
宋晚宛挂了电话,抬眼时,刚好瞥见林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
她没理会,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