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趟航班准点落地,再过几分钟,乘客就该顺着人流从T4航站楼A口出来了。
“林曜,你别跟着我了。”
“晚宛,你慢一点,你膝盖还有伤。”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我送你们回去吧,这个点打车最少要排半个小时队,你们拖着行李等车也不方便。”
林曜依旧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身后。
宋晚宛刚在接机口站定,林曜就很有分寸地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她劝不动,索性也不搭理他。
隔着熙攘人群瞧见了王丽萍他们,几年不见,老肉鬓角的白发又密了些,旁边的张武安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行李袋,手里还拎着一个。
“外婆!舅舅!”
王丽萍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晚宛?哎哟,可算看着你了!这机场太大了,我跟你舅舅刚才找出口都绕了半天!”
宋晚宛挽住她的胳膊说:“外婆路上累了吧?要不要先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会,我给您买杯热牛奶和三明治?”
“不累不累,在飞机上吃过了。”
“晚宛啊,歇就不用了,咱们赶紧去医院看看我妹妹吧。”
林曜对着王丽萍和张武安微微颔首:“晚宛外婆舅舅你们好,我是林曜,刚刚是我送晚宛过来机场的,现在我送你们过去医院吧,我对这边路线很熟。”
王丽萍和张武安都看向了宋晚宛。
宋晚宛只能接过话头:“外婆,舅舅,他是我朋友林曜,刚好顺路过来,非要帮忙送一趟。”
林曜听见“朋友”两个字,眼里瞬间亮了亮,立刻站直身子,顺着宋晚宛的称呼问好:“外婆好,舅舅好。”说完还偷偷瞥了眼宋晚宛,那点藏不住的雀跃,明晃晃写在脸上。
宋晚宛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跟沈夜澜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得近,王丽萍早年在纽约生活过几年,她跟着沈夜澜叫王丽萍“外婆”习惯了,林曜倒会顺坡下驴。不过这事也没必要解释,她便没再多说。
张武安挠了挠头,憨厚地笑起来:“你好你好!太麻烦你了,小伙子,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林曜伸手就去接张武安手里的行李,“舅舅,我来拎,您扛着这么多东西,肯定累坏了。”
“别别,小伙子这行李很重的。”
“没事,舅舅,我平时常健身,这点重量不算啥。”
“小伙子不错!力气很大!”
王丽萍也跟着夸道:“真是个好孩子,长得精神,还这么客气。”
“外婆您别客气,能帮上忙是应该的。我车就停在对面的短期停车场,走两分钟就到。”
“哎哟,这多方便!你想得可真周到。”
“想不到你一个大小伙子还这么心细!”
“舅舅,你过奖了,这是小辈应该考虑的。”
宋晚宛听着他们热络聊天,尴尬得指尖都蜷了蜷。
一路到纽约医院住院部地下停车场,车停稳后,林曜又抢先下车,又帮王丽萍拉开后座车门,又帮忙拿行李。
宋晚宛用英语跟林曜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但阿姨生病,我们上去看她,带着外人上去也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林曜也用英语回她:晚宛,你能不能把我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拉回来?你的车还有些后续要跟你对接,现在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宋说知道了,叫他先走吧。
林曜却没要走的意思,转头就对张武安说。
“舅舅,我帮你把行李拿上去,停车场到电梯还有段路呢。”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还是让我来吧,你都送到就行了!”
“舅舅,您别跟我客气。”林曜按住行李袋,笑着看了眼宋晚宛,“我和晚宛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帮这点忙,应该的。”
宋晚宛抿了抿嘴,先挽着王丽萍往电梯方向走。
林曜跟着他们到了电梯,转头对张武安说:“舅舅,既然都到医院了,我上去看阿姨一眼吧,也算是问候一下。”
张武安连忙点头:“小伙子,你真是太有心了,一起上去!就是让你多跑一趟。”
“怎么会,应该的。”林曜应着,刚好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王丽萍和张武安先进去,“外婆舅舅,电梯到了。”
宋晚宛看着他这厚脸皮的样子,简直没辙,这人怎么就听不懂拒绝呢?
四人出了电梯,宋晚宛赶紧拉了拉林曜的袖子,用英语警告他上去就站在旁边看一眼,不许说话,看完马上走。
林曜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轻声用英语回:“I’ll keep my mouth shut, promise.”
宋晚宛轻轻推开病房门。
沈夜澜正坐在病床边,叶雪儿也在陪着。
“妹妹!”喊完,张武安目光扫到床上熟睡的人,声音猛地顿住。
“外婆,舅舅,妈妈已经睡着了。”
王丽萍走到床边,沈夜澜连忙扶着她坐下。
王丽萍看着女儿脸色白得像宣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宋晚宛轻轻走到一旁站定,林曜也乖乖站在她旁边。
叶雪儿看到他们,目光打量一下,随即对着宋晚宛微微点头示意,宋晚宛也轻轻点头回应。
“晚宛……”林曜忍不住想问问病情,话刚出口,就对上宋晚宛投来的警告眼神,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张武安背过身,偷偷用手抹泪。如今看着妹妹被病魔折磨成这样,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他们爸爸走得早,全靠妈妈把兄妹俩拉扯大。后来妹妹去了美国留学,跟了个有钱人,他虽觉得妹妹该找个正经人家,在强势妹妹面前他也不敢多言。这些年,妹妹对他这个哥哥一直很照顾,连他娶媳妇、养孩子的钱,都多亏了妹妹帮衬。
叶雪儿轻声劝道:“夜澜外婆,晓琪姐刚睡着,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吧?”
王丽萍看了眼这个陌生面善姑娘,点了点头,任由叶雪儿扶着出了病房。
几人刚退出去,张武安就急着拉住沈夜澜的胳膊:“夜澜,你妈妈到底怎么了?看着脸色差成这样,医生到底怎么说?
沈夜澜表情凝重,嘴唇紧紧抿着没出声,他没法当着老人的面说病情。
王丽萍也担忧望着外孙。
张武安还在急着追问:“是不是很严重?你快跟舅舅说实话,别瞒着!”
“舅舅,你先冷静点,这里是医院走廊,别吵到其他病人。等回家了,哥哥再慢慢跟你说病情,好不好?”
“晓琪姐就是化疗反应大了点,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按时治疗,慢慢就会好转的。您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一路累坏了,先歇歇气。等下我陪您去找主治医生,让医生跟您详细说情况,您看行吗?”
张武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才放低声音道:“好……好,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