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是牙齿咬碎喉管的声音。
雪地里,一只瘦骨嶙峋的灰狼正在抽搐,它的咽喉被一张人嘴死死咬住。
咬它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人。
正是昨天那个还要死要活、满口圣贤书的老读书人,苏文昌。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那双原本浑浊懦弱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他死死扣住灰狼的脖子,任凭狼爪在他手臂上抓出深可见骨的血槽,也不松口。
直到温热的狼血灌进喉咙,直到身下的野兽彻底断气。
“好。”
一声冷淡的评价从高处的岩石上传来。
李业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完颜拔手里抢来的角弓,眼神漠然地看着下方的雪谷。
这里是野狼谷的深处,天然的斗兽场。
昨天剩下的三十几个难民,加上原本从死囚坑带出来的二十几人,此刻正分散在雪谷各处。
他们面对的,是李业让赵四带人从深山里驱赶出来的饿狼群。
没有退路。
要么被狼吃,要么吃了狼。
“头儿,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赵四站在李业身后,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搏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雪地上,已经躺了三具尸体,都是被狼群撕碎的难民。肠子流了一地,还没凉透。
但剩下的人,活下来了。
那个苏文昌从狼尸上爬起来,手里还抓着一块撕下来的生狼肉,一边咀嚼一边嚎哭,哭声凄厉,却透着一股子新生的狠劲。
“狠?”
李业拉开弓弦,又缓缓松开,发出崩崩的声响。
“赵四,你记住。金人的铁浮屠比这群狼狠十倍。金人的拐子马比这群狼快十倍。”
“如果连几条畜生都杀不了,上了战场,他们就是给金人送战功的肉靶子。”
“我是在救他们的命。”
正说着,负责在山口警戒的耶律破军突然像只猴子一样从岩壁上窜了下来,落地无声,脸色凝重。
“头儿,有动静。”
“说。”
“南边山道上来了一队人马,打着黑云寨的旗号。大概二十人,全是骑兵,带着不少‘货’。”
耶律破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气,“那帮畜生,用人皮做鼓,用白骨做哨,一路吹吹打打上来的。”
李业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露出了下面翻滚的岩浆。
“人皮做鼓?”
“是。”耶律破军咬着牙,“领头的马脖子上挂着一串……干瘪的人头。听口音,领头的是黑云寨的三当家,绰号‘秃鹫’。”
“来得好。”
李业站起身,将角弓背在身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满干涸血迹的金兵皮裘。
“苏文昌!”
他冲着下方雪谷暴喝一声。
正在啃食狼肉的老书生猛地抬头,满嘴鲜血,眼神凶厉。
“带着这群刚见过血的崽子们,把尸体清理干净,埋伏在两边雪窝子里。”
李业的声音在山谷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兴奋。
“既然黑云寨送上门来,咱们就请他们吃顿好的。”
“主菜,是人头。”
……
一刻钟后。
野狼谷的关卡恢复了平静。
那口被李业踢翻的大锅重新架了起来,下面烧着旺火,锅里煮着雪水和几块看不出形状的肉(其实是狼肉)。
那个被李业逼着吃泥馒头噎死的土匪头目的尸体,已经被挂在了旗杆上,但被剥光了衣服,脸也被砍烂了,远远看去,就像个普通的死囚。
李业大马金刀地坐在关卡前的木墩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正在磨刀。
滋啦——滋啦——
刺耳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很快,一阵嚣张的唿哨声伴着马蹄声传来。
“三爷驾到!都他娘的死绝了吗?不开门迎接!”
一队骑兵从风雪中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麻子、秃顶的丑陋汉子。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鞍两侧挂着两面诡异的小鼓。
那鼓面呈暗黄色,透着一股子油腻的光泽,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人的痕迹。
那是……整张剥下来的人皮。
而他身后的马匹上,横七竖八地捆着十几个年轻女子。这些女子大多衣不蔽体,在寒风中冻得青紫,眼神早已麻木,就像是一具具活着的尸体。
有的马屁股后面,还用绳子拖着几个男人。那些男人已经被拖得血肉模糊,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早已没了声息。
“吁——”
秃鹫勒住马,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扫视着关卡,最后落在了李业身上。
“嗯?疤脸呢?”
秃鹫皱起眉,手中的马鞭指着李业,“你是哪个耗子洞钻出来的?看着面生啊。”
李业停下磨刀的手,缓缓抬起头。
他现在的打扮,就是一个标准的落魄流寇。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抹着锅底灰和血污,身上那件金兵皮裘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回三爷话。”
李业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卑微而沙哑,“疤脸大哥……昨晚喝多了,掉进冰窟窿里淹死了。”
“淹死了?”
秃鹫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那个蠢货!老子早就说他迟早死在酒里!淹死了好!那这野狼谷现在谁管事?”
“小的刚来,不懂规矩。疤脸大哥走了,兄弟们推举我暂时看着火。”
李业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这支马队。
二十一人。
全都有马,都有刀。还有三张硬弓。
最重要的是,那个秃鹫手里提着的那根狼牙棒,分量不轻。
“看着火?就凭你?”
秃鹫轻蔑地看了一眼李业那看似单薄的身板,又看了看挂在旗杆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谁?”
“哦,那是个不长眼的流民,想偷吃肉,被小的宰了挂那儿风干呢。”李业随口胡扯。
“嘿,有点意思。是个狠茬子。”
秃鹫似乎对这种残忍的行为很欣赏,点了点头,“既然疤脸死了,那你以后就跟着三爷我混。现在,把路障搬开!大爷我赶着回寨子复命!”
“三爷,这大雪天的,不下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李业指了指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小的刚炖好的……肉汤。”
“肉汤?”
秃鹫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锅里那股子肉腥味。
这群土匪在外面劫掠了三天,也是又冷又饿。
“行!算你小子懂事!”
秃鹫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手下,“兄弟们,下马!喝口汤再走!这鬼天气,把老子的鸟都冻缩了!”
二十几个土匪纷纷下马,大声说笑着走向那口大锅。
他们根本没把李业这个“新来的”放在眼里。在黑云寨的地盘上,还没人敢动他们。
“这女的不错,嫩!”
一个土匪路过一匹马时,顺手在一个被绑着的少女胸口狠狠抓了一把,引得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哈哈!等回了寨子,这个归我先尝!”那土匪淫笑着。
李业站在大锅旁,手里拿着长勺,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近了。
都近了。
秃鹫大咧咧地走到锅边,探头看了一眼:“这啥肉?怎么看着像狗肉?”
“三爷好眼力。”
李业抬起头,那双卑微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这是专门喂狗的肉。”
“嗯?”秃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李业动了。
这一次,没有刀光,只有滚烫的汤水。
哗啦!
满满一勺沸腾的肉汤,连带着几块滚烫的骨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秃鹫的秃头上!
“啊!!!”
比杀猪还要凄惨十倍的叫声瞬间炸响。
这一勺汤,李业可是加了猛料的——他在汤里化了十几把辣椒面,那是从之前王德发的物资里搜出来的。
滚烫的辣油顺着秃鹫的眼睛、鼻子灌进去,那种痛苦简直就是把烧红的铁条插进脑子里。
“动手!”
李业暴喝一声,手中的长勺瞬间变成了夺命的兵器。
他反手一勺把子狠狠敲在秃鹫的太阳穴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