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22:14:18

火,在烧。

血,在流。

高台之上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李业站在烈火中央,背后的那把弯刀还插在肋骨缝里,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被锯齿拉扯般剧痛。但他没有拔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提着座山雕那颗还瞪着眼的脑袋,看着乌鲁。

“大金国……勇士?”

李业的声音沙哑,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血迹,那是刚才咬破嘴唇强行提神留下的。

乌鲁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完颜宗翰帐下的猛克,是把宋人当猪狗杀的贵族。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比野兽还凶残的宋人,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

是身体本能对天敌的反应。

“你……究竟是谁?”乌鲁死死握着刀柄,脚下缓缓移动,试图寻找李业的破绽,“杀了我,四太子(金兀术)会踏平这太行山,把你剥皮抽筋!”

“四太子?”

李业冷笑一声,突然抬手。

嗖!

手中那颗座山雕的人头,像是一颗炮弹,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向乌鲁的面门!

乌鲁瞳孔骤缩,下意识挥刀去格挡。

噗!

锋利的弯刀瞬间切开了座山雕的头骨,红白之物炸裂开来,糊了乌鲁一脸。

就在这视线受阻的零点一秒。

李业动了。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蓄力已久的疯牛,合身扑上!

无视防御!

无视刀锋!

乌鲁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砰!

两人纠缠着滚倒在地。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没有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只有最纯粹的以命换命。

“滚开!卑贱的宋猪!”

乌鲁怒吼着,手中的半截断刀疯狂地捅向李业的小腹。

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

李业的肠子仿佛都在燃烧。

但他没有退,甚至没有格挡。他的一只手死死掐住乌鲁的喉咙,另一只手的拇指,精准而狠辣地扣进了乌鲁的眼眶!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火海中炸响。

“卑贱?”

李业贴在乌鲁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老子这就让你看看,你们这群高贵的金人,血是不是也是红的!”

噗!

拇指发力,狠狠一挖!

一颗眼球被硬生生抠了出来!

乌鲁的身体剧烈抽搐,那股钻心的剧痛瞬间摧毁了他的意志。他松开了刀,双手疯狂地抓挠李业的脸,想要推开这个魔鬼。

但李业就像是焊在他身上一样。

“这只是利息。”

李业张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对着乌鲁颈部的大动脉,狠狠咬了下去!

撕拉——

温热的、腥咸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灌满了李业的口腔,喷了他满头满脸。

乌鲁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那是血液倒灌进气管的声音。那只剩下的一只眼睛里,原本的高傲和不可一世,此刻只剩下了对死亡最深沉的恐惧。

三息之后。

乌鲁不动了。

李业松开嘴,吐掉一块烂肉,缓缓从尸体上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背上插着刀,腹部流着血,脸上还挂着乌鲁的肉屑。

火光映照下,他就像是一尊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金人……”

李业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变凉的尸体,冷冷吐出一口唾沫。

“也不过是一条命。”

……

台下,广场上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座山雕死了,大当家的人头就在那滚着。

金国特使死了,被活活咬断了喉咙。

黑云寨的土匪们彻底崩了。

如果是被正规军围剿,他们或许还会依托地形抵抗。但现在,面对几千个赤身裸体、疯了一样要吃他们肉的难民,面对那个在高台上生撕活人的魔鬼,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了!都是汉人啊!”

剩下的两百多名土匪丢下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但杀红了眼的难民们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瘦弱的少年,骑在一个壮汉土匪身上,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土匪的脑袋,直到砸成一团肉泥,还在机械地挥动着手臂,嘴里哭喊着:“还我姐姐……还我姐姐……”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李业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提着乌鲁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混乱的修罗场。

这一嗓子,夹杂着刚杀完人的凶威,竟然真的震住了发狂的人群。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迷茫,还有未褪去的兽性。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业将乌鲁的人头狠狠砸在栏杆上,指着下面还在燃烧的大锅,声音冰冷刺骨。

“想报仇的,仇人已经死了!”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立刻停手!”

“黑云寨的粮仓就在后面,马厩里有马,库房里有衣裳!要是把这些都烧了,今晚咱们还是得冻死、饿死在这!”

听到“粮仓”和“衣裳”这两个词,难民们眼中的疯狂终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本能。

“赵四!”李业喊道。

“在!”

赵四浑身是血,提着把卷了刃的刀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脸的亢奋。

“带人去占领库房和马厩!敢有趁乱抢劫、放火的,不管是土匪还是流民,一律砍了!”

“耶律破军!”

“在!”

“把所有投降的土匪集中起来,绑了!敢反抗的,杀无赦!”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混乱的广场终于开始恢复秩序。

李业身子晃了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那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头儿!”

一直在台下守着的苏文昌(血书生)冲了上来,一把扶住李业,看着他背后那把还在晃悠的弯刀,老手直哆嗦,“这……这得赶紧拔刀止血啊!不然要命的!”

“死不了。”

李业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

“扶我……去大堂。”

“我要看看,这座山雕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

黑云寨聚义厅。

这里原本是座山雕发号施令、大块吃肉的地方,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摆着整张的虎皮椅。

此刻,这里成了李业的临时指挥所。

李业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张木椅上,嘴里咬着一根木棍。

苏文昌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那把从金国特使身上搜出来的银质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头儿……忍着点。这刀有倒钩,拔出来肯定带肉。”

“拔!”

李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文昌一咬牙,手上猛地发力。

噗嗤!

鲜血飞溅。

“唔——!!”

李业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硬生生咬断了嘴里的木棍,愣是一声没叫出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混着血水滴在地毯上。

苏文昌手忙脚乱地把早就准备好的金疮药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缠紧。

“行了,命硬,没伤到肺。”

包扎完,苏文昌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刚打了一场大仗,看着李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头儿,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吧?”

李业喘了几口粗气,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推开苏文昌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披上一件干净的貂裘。

“清点出来了吗?”李业问。

这时,赵四一脸喜色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本账册。

“头儿!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赵四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黑云寨富得流油啊!光是现银就有八万两!黄金三千两!还有整整五万石粮食!够咱们吃一年的!”

“还有马!马厩里有三百匹好马!都是从北边贩过来的战马!兵器库里有五百套皮甲,甚至还有几十套宋军的步人甲!”

听着这些数字,李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有资本在这乱世立足了。

“还有人。”

耶律破军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投降的土匪有一百八十人。那些难民……活下来的大概有两千人,其中青壮年大概有八百。”

“头儿,那些土匪怎么处理?还有那些难民……怎么安排?”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土匪是人渣,但他们是熟练的战士。

难民是受害者,但他们现在是乌合之众。

李业走到聚义厅的门口,看着外面广场上那些正在分发粮食和衣服的人群。

“把那一百八十个土匪带上来。”

“还有,让所有难民里的青壮年,都在广场集合。”

……

一刻钟后。

广场上。

一边是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一百八十名土匪。

一边是站着、手里拿着刚刚分到的馒头和旧衣服的八百名难民青壮。

李业站在高台上,身后插着那面用秃鹫人皮做成的战旗,虽然还没有画上图案,但那张人皮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我知道你们恨他们。”

李业指着跪在地上的土匪,对那些难民说道。

“他们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睡你们的女人。”

难民们的眼中立刻燃起了仇恨的火焰,有人甚至想冲上去咬死那些土匪。

“但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李业话锋一转,声音冷酷,“在这个世道,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赎罪,才难。”

他走到那群土匪面前,目光如刀。

“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现在就死。我会把你们扔进那些大锅里,煮了喂狗。”

土匪们吓得浑身哆嗦,拼命磕头:“大王饶命!我们选第二条!选第二条!”

“第二条。”

李业转身,指着那群难民。

“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土匪,是‘死士营’。打仗,你们冲最前面。填沟壑,挡箭雨,那是你们的活。”

“他们是‘铁血卫’,是正兵。你们是奴兵。”

“战场上,你们杀一个金兵,免死。杀十个金兵,脱奴籍。杀一百个,老子还你自由身,赏银百两!”

“若是敢逃跑,或者敢对正兵呲牙……”

李业从腰间拔出那把带血的鬼头刀,猛地插在地上。

“那张人皮旗上,还缺不少补丁。”

土匪们面面相觑。虽然是奴兵,虽然是送死,但好歹能活命啊!而且杀金兵还能翻身!

“愿为大王效死!!”

一百多名土匪齐声高呼,为了活命,他们现在哪怕是让他们去咬金兀术,他们也敢冲。

处理完土匪,李业看向那八百名难民青壮。

这些人,才是他未来的根基。

“刚才杀人,爽吗?”李业问。

没人说话,但不少人的眼神变了。那种长期被压迫后的释放,让他们尝到了暴力的甜头。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

“想不被人吃,就得吃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难民,也不再是大宋的顺民。”

“我是李业,这里是铁血寨!”

“我们的规矩只有一条:凡我不死,敌必灭亡!”

“谁愿意跟着我,把这天捅个窟窿?!”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苏文昌第一个举起了拳头,嘶哑着嗓子吼道:“凡我不死,敌必灭亡!”

紧接着是赵四,是陈二狗。

最后,八百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汉子,齐声怒吼:

“凡我不死,敌必灭亡!!!”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散了漫天的乌云。

……

深夜。

喧嚣散去。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李业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从乌鲁尸体上搜出来的密信。信是用金文写的,但耶律破军认识。

“头儿,信上说什么?”赵四好奇地凑过来。

耶律破军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震惊和狂热。

“头儿,咱们这回……可能真的要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哦?”李业挑眉。

“这信是金国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写给四太子金兀术的。”

耶律破军指着信上的内容,手指都在颤抖。

“三天后。大宋朝廷为了求和,准备了一批‘岁币’。除了五百万两白银,还有……三千名从汴京城里搜刮来的皇室宗亲女子、宫女和乐户。”

“这支队伍,将由宋钦宗的弟弟、也就是那个投降派的领袖——康王赵构的一支亲信部队押送,在黄河渡口移交给金军。”

“路线……正好经过太行山东麓的‘一线天’。”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五百万两白银。

三千名女子。

这是大宋的耻辱,是汉人的血泪。

“赵构……”

李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冰冷的杀机。

“拿女人的身体去换苟且偷生,这就是大宋的王爷?”

“既然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到了我的家门口……”

李业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掌下的实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那这批‘岁币’,我李业收了!”

“这五百万两,是我的军费。”

“这三千个女人,是我的子民。”

“至于那些押送的宋兵和来接头的金兵……”

李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咱们的‘京观’,还缺个地基。”

“传令下去!全体整备!杀猪宰羊,让兄弟们吃饱喝足!”

“明天一早,拔营!”

“目标——一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