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漫天风雪中,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
那不是血,而是嫁衣。
太行山东麓,一线天。这里是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一条狭长裂缝,仅容两车并行,两侧绝壁千仞,抬头只能看见一线苍天。
此时,这条狭窄的古道上,正行走着一支诡异而庞大的队伍。
没有锣鼓喧天,只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三千名女子。
她们穿着鲜红的丝绸嫁衣,妆容精致,却面如死灰。她们的手腕被粗麻绳串在一起,赤着脚走在冰冷的雪地上。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被染红一分。
这些是“岁币”。
是大宋朝廷从汴京城的教坊司、皇室宗亲、乃至平民良家中强行搜刮来的“贡品”。为了让金人暂缓攻城,为了让那位康王赵构能安全地在后方筹备登基,她们被当作货物,送给北方的野兽发泄兽欲。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哭!哭什么哭!晦气!”
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宋军偏将,一鞭子抽在一个摔倒的少女背上。那少女原本就虚弱,这一鞭子下去,背上的嫁衣瞬间裂开,皮开肉绽,鲜血渗了出来。
“李相公说了,把你们送给金国大人,那是去享福的!总比在汴京饿死强!谁再敢拖慢行程,老子现在就剁了她!”
偏将骂骂咧咧,满脸横肉抖动。他身上穿着光鲜的大宋明光铠,但这身甲胄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押送自己国家女人的。
队伍中央,一辆豪华的马车里。
太监王福手里捧着一个紫铜暖炉,缩在狐裘里,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一脸的不耐烦。
“这群贱蹄子,走得太慢了。误了时辰,要是惹恼了金国的大人们,咱家可担待不起。”
他对面的那个偏将连忙赔笑:“王公公放心,前面就是一线天出口了。金国的接应人马就在那儿。等交接完了,这五百万两银子的押运费……”
“少不了你们的。”王福尖着嗓子,兰花指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康王殿下说了,这次只要把金人哄高兴了,咱们都是大宋的功臣。”
功臣。
把自己的同胞姐妹送去给敌人糟蹋,竟然成了功臣。
这就是如今的大宋。
……
一线天出口,豁然开朗。
一支约莫千人的金军骑兵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金将名叫完颜骨力,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他赤裸着半边胸膛,露出茂密的黑胸毛,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生牛腿,正大口撕咬着。
看见那蜿蜒而出的红色队伍,完颜骨力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野兽看见鲜肉的光芒。
“哈哈哈哈!南朝的娘们!好多娘们!”
完颜骨力扔掉牛腿,拔出腰间的弯刀,兴奋地嚎叫起来,“早就听说宋朝女人的皮肤比绸缎还滑,今天兄弟们有福了!”
他身后的千名金兵也跟着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怪叫,那一双双淫邪的眼睛,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些红衣撕碎。
马车停下。
王福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像条哈巴狗一样爬下马车,小跑着来到完颜骨力马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宋使臣王福,参见将军大人!”
“这是康王殿下孝敬给四太子和诸位将军的薄礼。白银五百万两,美女三千名!请大人笑纳!”
完颜骨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王福,并没有叫他起来,而是用满是油污的马鞭挑起王福的下巴。
“五百万两?”
完颜骨力嗤笑一声,“你们宋人的骨头要是能有银子这么硬,也不会被打得像狗一样。”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我们是狗,大人是虎。”王福连连点头,脸上没有半点羞耻,反而以此为荣。
“行了,别废话。”
完颜骨力不耐烦地一挥手,“银子拉走。女人……现在就分!兄弟们憋了好几天了,就在这雪地里乐呵乐呵!”
“啊?在这?”
王福一愣,看了一眼四周,“大人,这……这还是大宋境内,光天化日之下,是不是……”
“啪!”
完颜骨力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得王福满脸开花,官帽都飞了。
“老子想在哪就在哪!这大宋的土地,以后都是我们大金的牧场!你们宋人,就是牧场里的羊!羊还有羞耻心?”
“是……大人打得好,大人打得对……”王福捂着脸,还在磕头。
完颜骨力懒得理他,转头冲着手下吼道:“小的们!还等什么?抢啊!谁抢到是谁的!”
轰!
一千名金兵瞬间如同出笼的恶鬼,怪叫着冲向那群手无寸铁的女子。
“啊!!不要!”
“救命啊!”
哭喊声瞬间响彻山谷。
一名金兵冲在最前面,一把抓住一个少女的头发,也不管她如何挣扎,直接撕开了她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嘿嘿,真白!”
那金兵淫笑着就要压上去。
少女绝望地哭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宋军押送队。那里有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宋兵,还有那个王公公。
可是。
那五百名宋军,就像是木雕泥塑一般,一个个低着头,装作没看见。有的甚至还在窃窃私语,评头论足。
“那娘们身材不错,可惜便宜了金狗。”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冷漠。
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刺骨的冷漠。
“为什么……你们也是汉人啊!为什么不救我!!”少女绝望地嘶吼,一口咬在那个金兵的手臂上。
“啊!臭婊子!敢咬我!”
金兵大怒,拔出弯刀就要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那不是雷声。
那是从一线天两侧的绝壁上,滚落下来的死亡之音。
完颜骨力胯下的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头顶的一线天空中,无数黑点正急速坠落。
那是石头。
磨盘大的巨石。
还有……一个个燃烧着的火球。
“敌袭!!!”
完颜骨力的吼声还没落地。
砰!
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正在施暴的金兵群中。
血肉飞溅。
那个刚才还要砍人的金兵,连人带刀被砸成了一滩肉泥。那个少女被气浪掀飞,满脸是血,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紧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李业带来的“神仙火”和土制炸药包,像雨点一样砸向金军和宋军的押送队。
尤其是那个装满五百万两白银的车队,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轰!轰!轰!
烈火瞬间吞噬了那一千名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金兵。猛火油沾身即燃,战马受惊乱窜,互相踩踏。
“啊!!火!救命!”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刚才还是猎人的金兵,瞬间变成了猎物。
而那五百名宋军更惨。他们本就没什么战意,被这一炸,直接炸了营,扔下兵器抱头鼠窜,却被堵在一线天的狭长通道里,进退不得。
“谁?!是谁敢偷袭大金军队!!”
完颜骨力挥舞着弯刀,拨开飞来的箭矢,仰天怒吼。
此时。
两侧的绝壁之上。
一面猩红的大旗迎风展开。
旗面上,一张狰狞的人皮随风鼓荡。
在那面人皮旗下,李业身披黑色狼皮大氅,脚踩悬崖边缘,手中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刀。
他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大金军队?”
李业的声音在山谷的回音加持下,如滚滚雷霆。
“老子打的就是大金军队!”
“全体都有!”
李业猛地举刀,刀锋直指下方的完颜骨力。
“死士营,冲锋!不留活口!”
“铁血卫,射箭!那个当官的太监,给老子留口气!”
“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两侧的山坡上,早已埋伏多时的八百“铁血卫”和一百八十名“死士营”土匪,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从积雪中跃出,或是顺着绳索滑下,或是直接踩着乱石冲锋。
那些“死士营”的土匪冲得最快。
因为李业说了,杀一个金兵免死,杀十个脱奴籍!为了活命,为了自由,这群人渣爆发出了比金兵还要凶残的战斗力。
“杀啊!!那是老子的人头!”
一个土匪哇哇乱叫着,手里挥舞着两把板斧,直接跳进金兵堆里,像个绞肉机一样疯狂乱砍。
而那些“铁血卫”,也就是昨天的难民青壮,他们的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仇恨。
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们手中的长矛和弓箭,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
“为了死去的爹娘!杀!”
苏文昌此时完全没有了读书人的样子。他穿着一件从土匪身上扒下来的皮甲,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跟在李业身后,从几十米高的斜坡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