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还在夏蝉身边叽叽喳喳的冬雀,轻声道:“冬雀年纪小,小孩子心性,平日里眼里心里装的恐怕除了差事就是点心零嘴了。她那话……许是无心之言,未必就是存心要针对谁。你也别往心里去。”
见秋儿还是替她抱不平,气鼓鼓的样子,青芜心里倒是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深宅之中,能有一个肯为自己鸣不平、担心自己吃亏的同伴,已是难得。
她轻轻碰了碰秋儿的手,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打趣:“好了,莫气了。多谢你替我着想,我这心里啊,暖和和的。秋儿妹妹这般贴心又仗义,往后啊,还不知道是哪家有福气的,能娶到我们秋儿呢!”
秋儿正全神贯注地听着青芜安慰,冷不防听到最后这句,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青芜姐姐!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又羞又窘,跺了跺脚,作势要去捂青芜的嘴。
青芜早已料到她这反应,趁着她害羞分神,敏捷地一侧身,从她旁边溜开,嘴里笑道:“哎呀,突然想起来小姐下午要用的玫瑰茯苓糕还没准备妥当,我得去小厨房看看!”
说着,便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
“青芜姐姐!你别跑!看我不……”秋儿哪肯罢休,脸上红晕未消,又气又笑,立刻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笑闹着跑出了屋子,将一室的阳光和隐约的机锋都暂时抛在了身后。
五月榴花照眼明,端阳将至。
静姝院里,沈青芜正将新采的艾叶菖蒲插瓶。晨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眉宇间投下浅浅影子。她今日不当值,却比平日更早起——已有一月余未见阿娘,心中甚是牵挂。
“小姐。”见萧明姝从内室出来,沈青芜上前福身,“奴婢想告半日假,出府探望我娘。端阳将至,想给我娘送些节礼。”
萧明姝正对镜理鬓,闻言转头看她:“是该去看看。你阿娘独自在京,想必挂念你。”她顿了顿,“夏蝉,去取两匣子府里备的端阳糕,让青芜带着。”
夏蝉应声去了,不多时捧来两个精致的竹匣。萧明姝又道:“再支二钱银子,给你阿娘添些用度。”
沈青芜心中感激,深深一福:“谢小姐恩典。”
“早去早回。”萧明姝温声道,“午后我要去母亲那儿,你既告了假,便不必急着赶回。”
“是。”
沈青芜回房换了衣裳——正是那身湖蓝色杭绸衫。料子柔滑,颜色清雅,领口袖缘的缠枝纹在晨光下泛着细腻光泽。她对着铜镜略理了理鬓发,镜中少女眉眼沉静,已初具风致。
出府后,她先去西市买了阿娘爱吃的蜜枣糕,又挑了块细棉布,这才往城东的槐花巷去。
槐花巷离萧府不算远,住的多是萧府家生子的奴仆。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院落低矮,墙头探出些石榴、夹竹桃的枝叶。
沈青芜在一扇褪了漆的木门前停下,轻叩门环。
里头传来窸窣声响,门开了条缝,露出沈母略显憔悴的脸。一见是她,沈母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闪过慌乱:“阿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阿娘。”沈青芜笑着进门,却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眼角的泪痕,“阿娘,您怎么了?”
沈母连忙抹了抹眼角:“没、没什么...就是灰尘迷了眼。”
沈青芜却已瞧见屋内炕上摊着一件大红嫁衣,衣襟处赫然几个焦黑的破洞,旁边还放着针线篮、各色丝线。她的心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