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听得入神,手指抚过那精致的绣样,眼中怒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当真...当真是特意巧思的?”
“奴婢怎敢欺瞒。”沈青芜垂首,“小姐天仙一般的人物,普通嫁衣怎好相配,只有巧思绣出来的嫁衣才配得上小姐呢。”
厅外聚着的丫鬟婆子低声议论:“这绣工真绝了...”“比锦绣坊的还好...”
林小姐越看越爱,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原来是我错怪沈妈妈了。这并蒂莲绣得真好,比我原先想的样式还别致。”
沈母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小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既如此,工钱我再加三成。”
“不敢当不敢当...”沈母忙推辞。
“该当的。”林小姐笑道,“这样好的手艺,该得厚赏。”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母女二人从林府出来时,不仅拿到了额外的工钱,还得了一匣子林小姐赏的点心。
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母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眶又红了:“今日若不是你...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青芜柔声道:“阿娘往后接活计,莫要太赶。身子要紧。”
“娘知道了...”沈母拭泪,又笑起来,“我儿真是长大了,有主意,有胆识。方才在巷口,你说那些话时,娘心里慌得很,你却镇定自若...”
正说着,巷子里几个相熟的邻居妇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听说林家的事解决了?”“青芜丫头可真厉害!”“这身衣裳也好看,是在萧府得的赏?”
沈青芜含笑一一应了。众人见她举止大方,言语得体,无不夸赞。沈母听着这些夸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
回到小院,沈青芜取出带来的端阳糕、蜜枣糕,又亲自下厨做了艾叶糍粑。炊烟袅袅升起,小小的院落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母女二人对坐用饭,说些家常闲话。沈母看着女儿沉静的眉眼,心中满是欣慰。
青芜默默吃着饭,心思却飘得有些远。原身的记忆碎片,随着与沈母的相处,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忆中那个“父亲”,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穷书生。
家中的柴米油盐、生计艰难,他仿佛从未看见。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母亲单薄的肩上。
母亲白日里为人浆洗衣裳,粗糙的皂角水将一双手浸泡得红肿开裂;夜里就着如豆的油灯做绣活,细密的针脚换来的微薄铜钱,是维系这个家、供养父亲读书的唯一指望。
可父亲呢?年年应试,年年落榜,连个秀才功名都未曾捞到。意志逐渐消沉,不知何时竟染上了赌瘾。
本就家徒四壁,更是雪上加霜,债主临门,母亲日夜操劳换来的钱,转眼便填了那无底洞。母亲的身体,便是在那日复一日的沉重压力与无尽失望中,一点点垮了下去。
直到最后,那个懦弱又荒唐的父亲,竟狠心将年仅十岁的女儿卖了……青芜无法想象,当时的沈母是何等的绝望与心碎。
记忆里残留的原身情绪,是冰冷的恐惧与茫然,而沈母所承受的,必定是百倍千倍的痛苦与自责。
如今,母亲好不容易寻回她,眼见着日子稍有起色,却为了早日攒够赎身银钱,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操劳。
方才补嫁衣时她就注意到,母亲穿针引线时,眼睛眯得很厉害,凑得极近,手指也不如记忆里那般稳当了。定是长久熬夜做绣活,伤了眼睛,亏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