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22:28:41

想到这里,青芜放下筷子,握住沈母放在桌边、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持:“娘,往后您少接些绣活吧。您身体本就不好,再这样日夜操劳,女儿在府里如何能安心当差?”

她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定是为了赎身银钱,便索性挑明了说:“女儿知道,娘是想早点攒够银子,赎我出来。可若是要以娘的身体为代价,女儿情愿在萧府再多待几年!娘,女儿如今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能慢慢来,但您的身体,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沈氏看着女儿眼中真切的心疼与焦急,心中又是暖,又是涩。她反手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叹了口气,柔声妥协道:“好,好,娘听你的。只是娘闲不住,若是什么都不做,心里也空落落的。这样,娘答应你,以后只白天做些绣活,累了就歇,夜里绝不再碰针线,早早歇息。接的活计,也只接些简单的,不费眼睛的,可好?”

青芜知道这已是母亲最大的让步,心下稍安,又想起自己的计划,便道:

“娘也不必太过忧心银钱之事。您今日也看到了,女儿的绣工,总算没辱没了您的真传。我在府里当差,闲暇时也常做些帕子、香囊之类的绣品。之前……还未寻到娘时,我便托相熟的婆子带到外面去卖,也能攒下些零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快了些:“如今既寻到娘了,往后便更方便。我每次告假回来,就把积攒的绣品带出来,娘拿去绣坊或熟悉的货郎那里售卖,不必再经府中婆子的手,少了中间抽成,咱们赚的便能多些。再加上女儿每月固定的例银,如今比之从前已是好过太多。娘,咱们慢慢来,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您真的不必再那般拼命了。”

沈氏听着女儿条理清晰、充满希望的安排,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坚毅的小脸,心中那股酸涩被浓浓的骄傲与心疼取代。

尤其听到女儿提及“未寻到娘时”那几个字,眼圈不由一热,险些落下泪来。那几年,女儿孤身一人在那深宅里,是如何小心翼翼,靠着这点手艺攒下体己的?她不敢深想。

她连忙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用力握紧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笑意:

“好,好,娘都听你的。我儿有主意,有手艺,娘心里踏实。你在府里,一切以当差为重,平平安安的,娘就最高兴。咱们娘俩都有手艺,手脚勤快,往后啊,日子指定会越来越好!”

母女俩相视而笑,眼中都映着对方温暖的身影和油灯跳跃的光。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饭菜吃完,夜色已深。青芜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知道不得不回去了。

她仔细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将屋里简单归置了一下,临行前再三嘱咐母亲保重身体,夜里闩好门,才在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着月色,匆匆往萧府的方向走去。

暮色初降时,萧珩自大理寺归府。

他今日着一身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乌纱幞头下一张面孔清俊而冷肃。甫一下车,门房婆子便急急迎上,躬身禀道:“大公子,夫人让您一回府便去静知斋,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珩脚步微顿:“母亲可说了何事?”

“夫人未明言,只道务必请公子过去。”

他略一颔首,便往内院静知斋去。心中却已猜得七八分——近来母亲屡次提及婚事,今日这般着急,多半又是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