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知斋内,灯火通明。萧母王氏端坐于紫檀木罗汉榻上,着沉香色遍地金褙子,戴赤金嵌宝抹额,虽年过四旬,仍可见年轻时的风韵。她手边搁着一盏未动的茶,眉间微蹙,显是等了许久。
“母亲。”萧珩入内行礼。
王氏见他进来,神色稍缓,却仍带着嗔意:“怀瑾,你如今下值愈发晚了。”
“大理寺近日有几桩要案,儿需亲自督办。”萧珩于下首落座,丫鬟奉上茶来,他接过轻啜一口,“母亲唤儿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王氏沉吟片刻,挥退左右侍立的丫鬟婆子,待室内只剩母子二人,方缓声道:“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寻常人家子弟,这般年岁早已娶妻生子。你父亲与我虽知你志在朝堂,可终身大事,实在不能再耽搁。”
萧珩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儿如今诸事繁忙,尚无意于此。”
“便是再忙,难道连成家的工夫都没有?”王氏语重心长,“京中多少与你年岁相当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早已定下亲事?便说那崔家大郎,去岁娶了郑家女儿,今春便得了嫡子。我萧家虽不急着开枝散叶,可你身为嫡长子,承继家业、绵延子嗣乃是本分。”
她见萧珩不言语,又续道:“前些日子,永宁侯夫人来府中做客,提及她家三小姐,年方十六,品貌端庄,才情出众。我暗中打听过,那孩子确是个好的,侯府门第也与我萧家相当。侯夫人言语间颇有结亲之意,只等你点头。”
萧珩垂眸看着手中茶盏,茶汤澄碧,映着烛光粼粼。他素知母亲眼光,能被母亲这般称赞,那侯府小姐想必确有过人之处。
只是...
“母亲,”他抬眸,神色平静,“大理寺正在查办一桩涉及漕运的要案,牵扯甚广。儿身为大理寺卿,若此时议亲,恐引人揣测,以为萧家与哪家结盟,反倒不美。”
王氏眉头蹙得更紧:“办案归办案,成家归成家,岂有因此耽误终身之理?”
“母亲明鉴。”萧珩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坚定,“圣上将此案交予儿手,便是信任萧家公正。若此时议亲,无论结的是哪家,都难免落人口实。待此案了结,儿定给母亲一个交代。”
王氏见他神色坚决,知再劝无用,只得叹息一声。她这长子自幼有主见,入仕后更是说一不二,既已拿定主意,便难更改。
沉默片刻,她退而求其次:“既如此,婚事可暂缓。只是你身边伺候的人也太少些。清晖院里除了几个粗使婆子小厮,连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没有。我瞧着你院里该添两个可心的人了。”
萧珩眉头微皱:“儿有常顺、常安伺候,足够了。”
“那是小厮,如何能周全?”王氏语气不容置喙,“你院里管事嬷嬷年岁大了,许多事照应不到。我身边杨嬷嬷的女儿,名唤云裳,今年十七,容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又是家生子,知根知底。让她去你院里伺候,我也放心。”
她顿了顿,观察儿子神色,又道:“你若觉得一个不够,也可自己再挑一个。府中丫鬟,你看中哪个,说与我便是。”
萧珩心中无奈。他知母亲是为他好,可这般安排,反倒让他生厌。只是母亲已退一步,若再拒绝,恐伤母子情分。
思及此,他只得应承:“既是母亲安排,儿听从便是。只是大理寺公务繁忙,儿在院中时日不多,无需太多人伺候。”
王氏见他松口,面色稍霁:“那便先让云裳过去。你若有了中意的人选,再与我说。”她转头吩咐,“去唤杨嬷嬷带云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