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22:29:33

“张大人客气,请坐。”萧珩示意他落座,自己也于主位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并不急于催促。

张文谨端起茶盏,却不饮,似在斟酌词句,缓缓道:

“说来也是前年的一桩旧案了。彼时京中几处米行闹出风波,售卖之米不洁,致百姓染疾。下官当时奉命协理此案,经办之下,倒也……看出些有意思的关节。”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仿佛在回忆卷宗上的条目:

“涉事米行的东家,皆称是底下采买之人贪利妄为,私下勾连所致。那几个被推出来的管事,认罪画押倒是爽快,账目、供词一应俱全,彼此指认也颇‘严丝合缝’,案子便这么结了。”

萧珩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只是,”张文谨话锋微转,语气更缓,却透着深思

“结案之后,下官偶尔翻看旧档,总觉得其中有些细节……耐人寻味。比如,那批出了问题的米粮,据仵作与老仓吏的零星记录,其霉变情状,不似寻常仓廪保管不善,倒更似……在潮湿密闭之处,久滞不动所致。而那几个认罪的管事,虽供称是从不明商人处购得,可这大批劣粮的来路,终究是笔糊涂账,未曾深究下去。”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萧珩一眼,又垂下眼帘,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疑点:

“再有,那几家米行规模、路数各异,采买管事却能如此‘默契’地一同行事,也着实巧合了些。当时上峰催得急,民间亦需安抚,许多疑点……便未及细查。如今想来,若那批粮食本有正经来路,却在某个环节出了岔子,变了质,又‘恰好’被人以极低价处置,流入市井……这中间的关节,倒是值得玩味。”

说到这里,张文谨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至此,语气恢复了平常:

“当然,此案早已了结,卷宗封存。下官今日旧事重提,不过是觉得,萧大人如今总揽全局,明察秋毫,或许于这类陈年旧案的细微之处,能比下官当年看得更通透些。有时,旧案中的些许不合常理之处,或能为眼下繁杂之事,提供另一种……审视的角度。毕竟,这钱粮流转、仓储运输之事,看似千头万绪,内里的道理,或许总有相通之处。”

他不再多言,只将那份欲说还休的暗示,留在了摇曳的烛光与氤氲的茶气之中。

既点出了“潮湿密闭、久滞不动”可能暗指漕运环节,提及了劣粮来源的蹊跷与“正经来路”的可能,又将一切归于“推测”、“玩味”和“提供审视角度”,未曾坐实任何关联,进退裕如。

萧珩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委婉言辞下的深意?

张文谨这是在告诉他,一桩已结的霉米案,其根源可能直指漕运系统的某个黑手——官粮在转运中因故(或故意)损毁,再被私下处理牟利,最终让百姓遭殃。而当时案件未能深挖,必有阻力。

“张大人有心了。”萧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却已心领神会,“旧案卷宗,有时确如明镜,可照见今事之影。既大人提及此案有非常之处,本官明日便调来一观,或能有所启发。”

见萧珩领会了自己的暗示,张文谨心中稍定,面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谦逊笑容:“大人明鉴。下官不过偶有所感,闲聊几句罢了。若能对大人有所裨益,自是最好。若只是下官当年多虑,贻笑大方,也请大人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