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略坐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张文谨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萧珩回到书房,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之上。
旧案,霉粮,漕运,百姓……张文谨谨慎递过来的这条线,虽然隐晦,却异常清晰。这不仅仅是贪墨,更是将国之粮秣变为私利、转嫁损失于黎庶的毒计。
他走到案前,就着灯光,在摊开的漕运舆图上,于长安城东市的位置,轻轻点了一点。
一个看似了结的旧案,或许正是揭开当下漕运黑幕的关键裂痕。
夫人要给大公子院里添人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萧府各个角落。
这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搅动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思。府中那些有几分颜色的丫鬟,表面上依旧做着分内的活计,私下里却都暗暗有了计较。
静姝院里,消息是三等丫鬟冬雀从茶水房听来的。这小丫头刚满十三,正是爱说爱闹的年纪,一进院子便叽叽喳喳说开了。
“你们可听说了?夫人要给大公子院里添人呢!”冬雀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兴奋,“说是先从府里挑两个可心的,往后大公子娶了正妻,说不准就能抬做姨娘!”
她说着,目光在夏蝉和沈青芜身上打了个转,脱口道:“两位姐姐容貌都是一等一的,若是能得大公子青睐,那便是享不尽的富贵!听说大公子风姿卓绝,长安城里多少世家贵女都属意呢。姐姐们日后发达了,可莫要忘了妹妹。”
夏蝉正在整理妆匣,闻言手中动作微顿。她抬眸看了冬雀一眼,又瞥向旁边的沈青芜,心中先是一紧——她离府侍疾那半月,冬雀曾悄悄跟她说过,大公子南下归来那日,似乎多看了青芜几眼。
这话像根细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她自幼在萧府长大,八岁起便在大小姐身边伺候,这些年随小姐出入,见过大公子不知多少次。那位萧家嫡长子,清贵俊朗,气度不凡,每每远远瞧见,都让她心弦微动。她不止一次想过,若能得这样的人物青眼,哪怕只做个通房丫头,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如今再听冬雀将青芜与自己相提并论,那股子不忿便又翻涌上来。她是家生子,从小在府里长大,父亲还是个小管事,容貌身段哪样不比青芜强?偏这丫头惯会收买人心,连冬雀这小妮子也这般高看她。
夏蝉压下心头那点嫉意,面上却强作镇定,轻斥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仔细让小姐听见了不高兴。”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唇角微扬,“若我日后真有这样的造化,那就先谢过妹妹吉言了。”
这话说得含蓄,却已是默认了心中所想。冬雀闻言,眼睛更亮了。
沈青芜正低头绣着帕子,将夏蝉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她放下针线,抬头笑道:“冬雀妹妹可是高看我了。咱们静姝院谁不说一句夏蝉姐姐好相貌?便是外头小户人家的小姐也是比得的。我不过是灶房提拔上来的粗使丫头,哪里能与夏蝉姐姐相提并论?”
她顿了顿,面露赧色,声音压低了些:“况且……我家里早年便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虽不是富贵人家,却也是知根知底的。这话以后可不敢乱说,若传出去,倒显得我不守闺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