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可接到男友电话,匆匆收拾背包:“珩瑀,我先溜啦!”
秦珩瑀点点头,手机屏幕亮起——秦璜的消息跳出来:「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单位。」
她怔怔坐了一会儿。昨天顾衍衡特意等她下班,今天又主动提出送她,自己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礼貌。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门却被推开了。
顾衍衡快步走进来:“等急了吧?我们这就——”
“顾哥,”秦珩瑀站起身,声音很轻,“今天谢谢您……但我哥哥一会儿来接我。”
顾衍衡脸上的神情凝滞了两秒,随即温和地点点头:“有人接就好。”
秦珩瑀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顾衍衡缓缓坐进沙发。
她是独生女,哪来的哥哥?
九楼窗边,他静静站在那里。暮色渐沉,法院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下,秦珩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平稳驶入车流,尾灯在街角一闪,消失不见。
顾衍衡望着空荡的街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笑。
这个女孩很好——好到让他仿佛变回了十八岁的自己,心会乱,会患得患失,会因为她一个细微的举动就失神整晚。
十八岁的顾衍衡,以高分考入国内顶尖政法学府,家世优渥,相貌出众,弹一手好吉他,是无数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可他却一眼看中了气质清冷、眉目疏离的肖然。
那时室友总笑他:“顾少,你是有英雄情结还是受虐倾向?那么多才女美女追着你跑,偏要啃这块硬骨头。”
他抱着吉他靠在床头,拨出一串轻快的和弦:“我和她有共鸣。”
什么共鸣呢?或许只是一堂刑法课上,他们对某个案例的见解不谋而合。又或许,只是她在辩论赛中与他针锋相对时,眼底那簇不肯退让的火。
如今站在三十七岁的窗边,顾衍衡试图理清自己对秦珩瑀的感觉——
是菀菀类卿的移情?是强者对弱者的保护欲?还是成熟男性一时荷尔蒙作祟的冲动?
没有答案。
可她的模样却固执地烙在脑海里:冷漠的,疏离的,脆弱的,以及那抹罕见的、稍纵即逝的温柔笑意。
而楼下的秦珩瑀刚坐进车里,秦璜就递过来一瓶AD钙奶。
她拧着眉:“哥,我早不喝这个了。”
后座安全座椅里,小侄女涵悦晃着脚丫:“姑姑这个可好喝啦!”
“嗯,你喝吧,姑姑不喝。”秦珩瑀语气软了几分。
嫂子裴庄婷笑着解释:“来的路上悦悦就说要留给小姑姑。”
秦璜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哼哼,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我都多大了!还有,别再叫我‘哼哼’了!”秦珩瑀耳根发热。这小名是秦璜的“专利”——她三岁前说话不利索,一被他逗就哼哼唧唧,名字里又带个“珩”字,便被他叫成了“哼哼”。
秦璜眼里漾开宠溺:“多大也是我的哼哼。”
秦珩瑀别过脸,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车子驶入京安市秦家公馆时,暮色已沉。两扇厚重的雕花红铜大门敞开着,入院便见一尊形如“寿”字的太湖石立在池中,几尾红鲤悠然游过,搅碎一池灯光。
涵悦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扣,牵着秦珩瑀往屋里跑。脆生生的童音撞进客厅:
“太奶奶——!”
秦老太太正被女儿秦鸢陪着说话,闻声笑开了眉眼。秦家上下都知道——小公主来了。
秦珩瑀跟在蹦跳的侄女身后,抬眼便见父母已坐在沙发上。苏莞温柔招手,秦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威严的眉目间染上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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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秦珩瑀成了全家的话题中心。
秦鸢坐在母亲身旁剥橘子,语气轻柔:“瑀瑀,我们学校有几个很不错的年轻老师,要不要见见?”
“姑,最近实在没精力想这些。”秦珩瑀低头削着苹果。
秦鸢看向秦鹭:“你是不是又给瑀瑀工作压力了?”
苏莞连忙打圆场:“她最近在备考员额考试,第一次考,心里紧张。”
坐在苏莞身边的裴庄婷轻声问:“小婶,珩瑀还没谈朋友呀?”
苏莞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无奈:“一提就沉脸,话都不说。这孩子以前不这样……”
裴庄婷与苏莞格外亲近——她嫁进秦家时婆婆已过世,秦璜又自幼在秦鹭家长大,两人处得如同母女。她眼波一转,看向丈夫:“老公,你明天同学聚会,让珩瑀陪你去吧?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她也该多认识些人。”
秦璜会意,朝正陪涵悦搭积木的妹妹招手:“哼哼,明天我大学同学聚会,你陪我去吧?顺便帮我开车。”
秦珩瑀头也不抬:“不去。”
“你陪我去,我就不用叫代驾了。”
“让嫂子去,或者你别回来了。”
裴庄婷忍笑:“我可去不了,明天得陪悦悦上书法课。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珩瑀你替我盯着他。”
秦珩瑀手上动作一顿:“哥,那你就别去了。”
秦璜耸耸肩:“那我明天自己去咯。”
裴庄婷故作忧心:“你一个人去,谁知道会不会有小姑娘往身上扑……”
“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秦老太太轻斥一声,随即拍板,“瑀瑀明天陪悦悦上课,哪儿都别去。”
秦珩瑀抬起头,朝哥哥嫂子投去一个“计谋失败”的眼神,嘴角悄悄扬起胜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