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棠看了下,现在大约是午时,距离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想先出去逛逛,等回来再与方大厨聊聊。
毕竟他现在在做菜,不方便。
“行,那我一会回来。”
“是,小姐。”
等曲生退下去后,柳若棠也带着春桃出去了。
“春桃,你对这边熟悉吗?”
“回三小姐,奴婢也不熟,不过奴婢知道最近的脂粉铺子在哪里。”
春桃暗自庆幸,还好之前特意和别人打听了一下。
柳若棠哂笑,“不用,今天不去脂粉铺子,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脂粉还可以用个一年多。”
“那三小姐想去哪?”
“最热门的点心铺子,如何?”
“是,三小姐。”
……
沿街有很多小商贩在叫卖,柳若棠端着大家小姐的风范,不敢趴在窗沿上对外瞧,仅透过车帘看稍稍看下。
突然,柳若棠好像看见了什么,她急忙喊车夫掉头,到了她刚才看到的地方。
一块木板上歪歪扭扭了写了几个字,“卖身救母。”
围观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出价。
无他,这位卖身救母的主角皮肤黝黑,身量很大,看着就是做力气活的好手,可惜,她是个女的。
有钱买她的人看不上她的模样,没钱买她的人就在旁边挖苦。
“看,长成这样是不会有人买的。”
“我家倒是缺个粗使丫头,可惜,长得太有碍观瞻了。”
跪着的女孩听着旁边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不为所动。
她的背挺得很直,虽然她垂下了头,柳若棠依然能感觉到她脸上的倔强。
柳若棠对春桃说,“你去,把那个女孩叫上来。”
春桃一脸为难地劝说,“小姐,府里是不会允许我们带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进府的。”
“无事,我有法子,你替我把人叫上来。”
春桃下了马车,走到那女孩的面前,和她说了两句。
那女孩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的发光。
春桃把她带了进来。
“坐吧。”
女孩听话地坐下,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的出来,她很紧张。
但是她还是勇敢地开口了,“小姐,请问是您想买我吗?”
“是有这个想法,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大丫。”
“大丫,你可方便与我说说为何要卖身救母?”
大丫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小姐,奴婢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三个弟弟。”
“这段时间我娘病了,病的很重,大夫说需要人参吊命。”
“人参价贵,爹说娘的命值不了这个价,况且大夫也说,救回来后不一定能恢复如初,有可能会在床上瘫一辈子。”
“爹和弟弟们都说要放弃,我不同意,在家据理力争。”
“但是没有办法,家中银钱是握在爹手里的,他不同意,没人能拿出这个钱。”
“我日日在家哭求爹把钱拿出来,他看我执着,劝我说,放弃吧,放弃对大家都好。”
“怎么可能呢,放弃了我就没有娘了啊。”
“可我心里清楚,这钱无论如何是要不到了,三个弟弟都还没有成婚,爹不可能为了娘毁了他们一辈子的。”
“看着娘在床上一日一日虚弱下去,我真的不忍心。”
“其实娘自己都认命了,还劝我说,大丫,这就是娘的命。莫要再为娘和你爹发生争执了,娘怕他……”
大丫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我知道娘想说什么,她怕爹卖了我。”
“因为几个弟弟的彩礼,家里都凑不出来。”
“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这些年,要不是娘护着我,我自己也生来就壮实,能干活,家里未必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但现在,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娘就要死了,但是她明明能活啊。”
“我不甘心,思来想去,只有卖了自己给娘筹药钱,娘才有可能活下来。”
大丫自嘲地笑了笑,“与其以后被爹卖了,或者给弟弟们换亲,还不如我现在把自己卖了。”
“起码,卖的钱可以救娘一命。”
唉,柳若棠暗叹一声,这事自古以来就不少见。
不过今天她既然遇上了,能帮还是要帮一下的。
柳若棠让春桃给大丫倒杯水,见她喝了水后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不知为你娘治病需要花多少银钱。”
“奴婢不敢奢求,能买些参须碎末即可,大约是五两银子。奴婢知道自己也卖不上价,但起码,吃了这人参,我娘有可能活下来。”
当初白姨娘买曲生,曲生是壮年男子,签的是死契,花了十二两银子。
眼前的大丫,价格不会超过十二两。
“你是想签活契还是死契?”
大丫一脸坚定,“奴婢想要签死契。”
大丫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签活契,家里人以后可能还会对她纠缠不休,如果是死契,生死都由主子,家人没办法再束缚她了。
况且,眼前的小姐一看就是心善的,如果让她因为心善,被自己的一大家子缠上,自己也过意不去。
签死契的银子也比活契多,给娘治病,剩下的给家里,就当偿还生恩和养恩了。
大丫心里很明白,家里能为了银子放弃娘,那也能为了银子放弃自己。
柳若棠明白大丫的意思,死契,确实能和家中割断,但是生死全看主家的脸色了。
不过,柳若棠知道自己绝不会因此就拿捏大丫,尽管她到了这个时代,但她不能忘记过去的自己。
她不能和这个时代同化,那样的话,活着的她还是真正的她吗?
虽然签的是死契,等大丫真正能独立起来后,她会把身契还给她的。
“大丫,那我出二十两银子签你,可好?”
大丫连忙跪下来,“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起来吧。大丫,银子是给了你,但能不能顺利给你娘治病,只能看你自己了。”
“奴婢明白的,小姐,等回去后,奴婢会直接让大夫把我娘先治了。”
“剩下的银子,我会交给我娘,至于她怎么分配,是用来给自己养身体,还是贴补给弟弟们,奴婢也关不上了。”
柳若棠见大丫明白,不再多说,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让车夫返回白家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