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澜看向子归,“吓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
子归无意识吞咽口水,她扯起嘴角,口是心非道:“檀香姐姐和二爷说笑呢,二爷打趣我作甚。”
檀香可是个人精,察觉气氛不对,立刻脚底抹油,“二爷,奴婢还有差事,先行告退。”
没有旁人在,谢止澜面色迅速沉下来。
“你方才在做什么?”
子归总不能说在帮檀香择婿,姑娘家名声很要紧的。
她脑中灵光一现,“奴婢在找二爷。”
谢止澜紧绷的神情微微凝滞,一时无言。
跟在后头的姜辛帮忙解围,开口道:“宋姑娘找二爷,可以问我呀。”
他是二爷的尾巴,揪住他,还愁找不见二爷?
“宋姑娘瞧的那边,都是来做客的举子,与二爷不相干的。”
子归险些没站稳,一头栽倒,她鬓角发痒,心虚得直冒汗。
这姜辛简直是来拆台的,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
“找我做什么?”向来明察秋毫的谢止澜,居然相信子归拙劣的借口。
子归忙接话,“我是青山院的人,不找二爷找谁呢?”
子归仰头看他,眼眸在阳光下透着琉璃般的清澈。
谢止澜神色恢复淡然,“你是想吃糖了吧?”
子归可是个馋嘴猫,宴席上专盯着果脯蜜饯。
“伸手。”
子归:对,是这样,没错的。
她愣愣地摊开手,手心很快多了颗沉甸甸的糖。
“二爷,怎么只有一颗呢?”
谢止澜的回答出人意料,“我只有一颗,给了你。”
那就不能多拿几颗呀?
子归明白了,谢止澜也怕她吃坏牙。
“多谢二爷。”
子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姜辛轻手轻脚退开距离,深藏功与名。
谢止澜向来寡言,只是静静看着她。
子归略感不自在,她试探着问道:“二爷要不要去看看樱花?”
谢止澜同意,“可以。”
感受到谢止澜的余光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子归动作都僵硬几分。
除开在榻上的时候,谢止澜与她,多少显得有些生分。
国公府占地广阔,栽了成片的樱花树,映着白墙黛瓦,最适宜春日赏玩。
谢止澜甚少注意到花朵,今日他仔细端详,发觉子归的唇色,与花瓣的色泽很相近。
很美。
只是身上打扮得太素净,“送你的首饰,为何不戴?”
乍然被问到,子归斟酌了一番。
“二爷送的东西,奴婢都珍而重之,实在是怕碰坏了,舍不得戴出来呢。”
子归暗想,要是碰坏了,以后就卖不上价了。
谢止澜语气随意,“东西多得是,碰坏了有新的,你只管戴便是。”
国公府就是财大气粗,子归告诫自己,不能贪心,她已经得到很多了。
“二爷待奴婢这份心,奴婢感激不尽,心中欢喜得很呢。”
谢止澜背在身后的手蓦地收紧。
从始至终,子归在意的东西,都和旁人不一样。
今日来赴宴的人,哪个不是贪图荣华,利欲熏心?
在谢止澜看来,财帛权势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野心足够大,谁都可以拥有。
但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子归是特殊的,她在意的,是他这个人。
“对吗?卿卿?”
什么?子归没听懂?
想来二爷读书多,定是有什么隐喻吧?
子归要是细问,二爷又该让她好好学学了。
再看谢止澜神情怪异,漆黑的瞳仁定在她身上,像一把无形的锁,将她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子归微微一滞,扬起笑容,点头应是。
“对,二爷说得对。”
子归莫名有个荒唐的念头,是不是在榻上,谢止澜的神色会更怪异,所以才要蒙住她的眼睛?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未知的东西会放大心底的恐惧。
子归索性不再想,免得自己吓自己。
幸而没多大会儿,姜辛便来喊谢止澜,似是有紧急公务。
谢止澜叮嘱子归,“别在外头贪玩儿,早些回青山院。”
-
大夫人在堂上待客,她膝下唯有谢止澜还未成亲,前头生了三个姑娘,如今俱已嫁人。
家中剩下几个待嫁的姑娘,都是二房和三房所出。
二夫人宋氏领着自己的小女儿,正同伯爵夫人说话。
二房再怎么落魄,也是背靠国公府。
国公府的姑娘,配个伯爵人家,还是够得上的。
只可惜伯爵夫人并不热络,倒是同一旁的三夫人更谈得来。
宋氏面上有些挂不住,这时身旁的小丫头跑过来低声禀告。
“二夫人,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宋氏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等今日事成,就能拿住宋子归那小贱蹄子。
到时候给她儿子谋个前程,往后她们二房也就青云直上了。
以后看谁还敢冷落了她们二房去!
大夫人坐在上首,笑呵呵地问:“静姝啊,方才可见到你表兄了?”
崔静姝坐在一旁,羞赧地垂眸一笑,身上的霞影纱粉樱襦裙衬得她面若桃花。
她嗓音轻柔,“远远瞧了一眼,还没说得上话。”
崔家亦是百年世家,两家并无什么亲缘,倒是常有往来。
至于叫谢止澜一声表兄,是怕姑娘家难为情罢了。
三夫人心知大夫人看重崔静姝,在一旁撮合着。
“澜哥儿难得休沐,不如叫过来喝口茶,说说话吧。”
大夫人笑着拍着崔静姝的手,“也好,快去请二公子。”
崔静姝知书达理,大方温婉,不愧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做谢家的宗妇再合适不过。
结果派出去的丫头战战兢兢来回,“回夫人,二公子…他…有急事出门了。”
大夫人面色霎时沉了下来,“可有说何时回?”
她特意把赏花宴定在谢止澜休沐这日,结果他只露了个面,完全不当回事。
“这…二公子没说。”
三夫人明白其中缘由,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不再言语。
崔静姝浅笑道:“表兄在朝为官,又得陛下看中,自当以公事为重,伯母教子有方,满京城谁不钦佩呢。”
闻言大夫人神情稍缓,“也罢,便由他忙去吧。”
“还是静姝懂事,有你陪在身边,你母亲可是有福气。”
崔静姝笑意温和,“若伯母不嫌弃,我常来陪伴伯母可好?”
“那感情好。”大夫人满脸欣慰,对崔静姝越看越喜欢。
大夫人暗自思忖,既是让她做主,那便定下崔静姝做儿媳。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亦是给过谢止澜选择机会的。
这样的良配,想必谢止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
子归把差事安排妥当,这便要回青山院歇息。
这时大夫人院里一个小丫头跑来求她,“子归姐姐,我忙不过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子归早就不做端茶送水的小事了,谢止澜也不许。
偏这丫头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夫人供奉的佛堂那儿,今日还未添灯油,我这实在抽不开身,子归姐姐替我跑一趟吧。”
“不然我可就要被大夫人罚了。”
“子归姐姐,求求你。”
子归心软,便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