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尖锐,熟悉,充满了焦急!
是王翠花!
我猛地睁开眼,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岸边,几十个村民正打着手电筒,疯了一样地跟着我们在奔跑!
他们没有放弃我们!
王翠花一边跑,一边指着我们下游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边!那边有个回水湾!还有棵歪脖子树!往那靠!”
回水湾!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的绝望!
在湍急的河流中,回水湾是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是唯一的生机!
我立刻调整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蹬着水,想把我们这块救命的“木板”往岸边推。
然而,我们离那片死亡险滩太近了!
洪水的巨大惯性,依然把我们无情地往前推!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如同恶魔獠牙般的黑色礁石,离我们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完了!
我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我准备用身体硬抗那致命撞击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我们的“木板”,撞上了什么东西!
但,不是礁石!
巨大的撞击力,让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水里。
我的左臂,狠狠地撞在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坚硬无比的东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剧痛!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的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痛晕过去!
我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挣扎着抬起头,才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我们没有撞上礁石。
我们撞上了一块被洪水冲到河中间的巨型水泥板,不知道是哪家房子的预制板。
而这块水泥板,正好卡在了险滩前的一个浅滩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区。
我们得救了!
是王翠花她们的呐喊,是这块不知从哪来的水泥板,给了我们万分之一的生机!
我趴在水泥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传来的剧痛,让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能感觉到,我的胳膊,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断了。
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我身边传来。
是那个女孩!
她被刚才的撞击,从引擎盖上甩了下来,此刻正趴在水泥板的边缘,呛咳着,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泥水。
她……醒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得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当她看到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咆哮的洪水,嶙峋的怪石,还有我这条血肉模糊、扭曲变形的胳膊时,她那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她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就想往水里爬!
“别动!”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这一吼,似乎震住了她。
她停下了动作,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瑟发抖地看着我。
我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一点点地向她挪过去。
“别怕!有我!”
我的声音,因为脱力和疼痛,沙哑得厉害,但在-这-狂风暴雨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听我说,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我们必须马上上岸!”
我指了指离我们最近的岸边。
那里,有一棵被洪水冲得倾斜的歪脖子柳树,几根粗壮的树枝,正好垂在水面上,离我们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那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抱紧我!”
我冲她吼道,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
女孩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快点!”我再次嘶吼,“想活命,就抱紧我!”
或许是我的气势镇住了她,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她咬着牙,流着泪,颤抖着,伸出冰冷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身体很轻,也很冷,像一块冰。
我能感觉到,她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用我那只完好的右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固定在我的背上。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滑入了冰冷的洪流之中。
“抓紧了!”
我用单手划水,姿势别扭而吃力。
每划一下,左臂断骨处的剧痛,都像一把刀子,在我的骨髓里搅动。
我的体力,在飞速地流失。
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但我不能停。
我知道,我背上,驮着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答应过她,要带她活下去。
三米的距离,此刻,却像天堑一样遥远。
我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生命。
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岸上王翠花她们的呼喊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不行……
要撑不住了……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我的手,触到了一根湿滑的、带着韧性的东西!
是那根救命的柳树枝!
我心中一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抓住了它!
“抓……抓住树枝!快!”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背后的女孩嘶吼。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希望,她松开抱住我脖子的手,颤抖着,向上伸去。
她抓住了!
她抓住了一根更粗壮的树枝!
得救了!
我心中一松,那股一直强撑着我的意志力,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抓住柳树枝的手,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我的手,松开了。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沉。
冰冷的河水,再次漫过我的头顶。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那个女孩,正扒在树枝上,回过头,用一种极其震惊和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沉下去的方向。
岸上,王翠花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成了我最后的背景音。
“林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