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不许动!警察!”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
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
红色的激光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每个人贩子的眉心。
刀疤脸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举起双手,吓得浑身筛糠。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大汉,瞬间抱头跪地。
林卿卿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警......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致远更是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尘土里。
他看着那些枪口,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爸妈跟在警察后面冲进来。
看到这修罗场般的一幕,妈妈直接晕了过去。
爸爸冲上来,一脚踹翻了林致远。
“畜生!你想干什么!那是你亲妹妹!”
林致远捂着肚子,痛哭流涕。
“爸......我......我不知道......”
“是卿卿......是卿卿说只是送她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我缓缓抬起手,从袖口里拿出了那个微型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我走到警察面前,把录音笔递了过去。
声音平静得可怕。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
“我要举报林卿卿买凶杀人、拐卖妇女。”
“还有,她刚刚亲口承认,八年前的那场纵火案。”
“也是她指使的。”
警察接过录音笔,神色凝重地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做得很好。”
“放心,一个坏人都跑不掉。”
林卿卿听到这话,疯了一样爬过来想抢录音笔。
“那是假的!她在撒谎!”
“我不认识这些人!是林青沐陷害我!”
两名女警迅速上前,反剪住她的双手,给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老实点!”
林卿卿拼命挣扎,对着爸妈哭喊。
“爸!妈!救我!我不想坐牢!”
“我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不能不管我!”
“哥!哥你说话啊!是你带我来的!”
爸爸颤抖着手,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畜生!”
“我们林家怎么养出了你这种恶魔!”
“八年前那场火......竟然是你......”
爸爸捂着胸口,眼泪淌了下来。
当年的火灾,不仅烧伤了我,还烧死了十二个无辜的孩子。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竟然被他们宠爱了这么多年。
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冷冷地看着林卿卿被拖上警车。
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我转头看向林致远。
他跪在地上,不敢看我。
“哥哥,你也听到了。”
“她是主谋,你是帮凶。”
“虽然你没动手,但你的纵容,也是杀人的刀。”
林致远浑身一震,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对不起......沐沐......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迟来的道歉,比草都贱。
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这场迟到了八年的审判,终于拉开了序幕。
6
警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林卿卿还在死鸭子嘴硬,哭得梨花带雨。
“我真的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那个视频是合成的!录音也是假的!”
“林青沐就是嫉妒我,想害死我!”
警察冷着脸,把一段高清视频投屏到墙上。
那是我的微型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画质清晰,声音洪亮。
林卿卿恶毒的嘴脸,买凶杀人的交易,还有那句承认纵火的话。
坐在旁听席的爸妈,脸色灰败。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是个恶魔。
林致远低着头,双手抱头,痛苦地抓着头发。
视频播放完毕,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卿卿!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吗?”
“涉嫌拐卖儿童、故意杀人、纵火,数罪并罚。”
“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林卿卿终于崩溃了。
她疯了一样扑向栏杆,冲着爸妈大喊。
“爸!妈!救我!我不想坐牢!”
“我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不能不管我!”
“都是因为林青沐!如果她不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爸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过去。
隔着铁栏杆,他看着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林卿卿的哭喊。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畜生女儿!”
“当年沐沐被拐,我们找了那么多年。”
“原来凶手就在身边!”
“你害了她一次还不够,还要害她第二次!”
“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林卿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爸爸。
“你打我?你为了那个丑八怪打我?”
“她有什么好?一身烂皮,看着就恶心!”
“我才是林家的大小姐!我才是!”
妈妈捂着嘴,哭得几乎晕厥。
她指着林卿卿,手指颤抖。
“作孽啊......我们林家怎么养出了你这种白眼狼......”
林致远抬起头,眼神空洞。
“卿卿,你真的......放火烧了那栋楼?”
林卿卿转头看向他,眼神变得疯狂。
“是又怎么样?谁让她挡了我的路!”
“只要她死了,你们就会永远爱我!”
“哥,你不是也讨厌她吗?”
“你也帮我把她送走的啊!”
林致远浑身一震。
他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沐沐......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哥哥,监狱里的饭不好吃,你要习惯。”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我身上,却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衣领下的摄像头。
那里面,不仅有林卿卿的罪证。
还有我对死去伙伴们的承诺。
这一刻,我终于觉得,身上的伤疤不再那么沉重了。
它们是勋章,是见证罪恶的眼睛。
现在,罪恶终于要被审判了。
7
林卿卿被判了死刑。
因为涉及多条人命,加上情节极其恶劣,没有任何减刑的可能。
宣判那天,我去了法院。
林卿卿剃了光头,穿着囚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看到我坐在旁听席上,她突然发狂般地冲过来。
“林青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法警死死按住她,将她拖了下去。
她的尖叫声在法庭里回荡,像厉鬼的哀嚎。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只是开始。
对于那些死去的人来说,死刑太便宜她了。
她应该在恐惧和绝望中,慢慢腐烂。
林致远因为是从犯,加上有自首情节,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入狱前,他求着要见我一面。
我在探监室里见到了他。
他剃了平头,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隔着玻璃,他红着眼眶看着我。
“沐沐,哥知道错了。”
“这三年,我会好好改造。”
“出来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赎罪。”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不缺牛马,我只缺一个真正的哥哥。”
“但那个位置,你已经不配了。”
林致远的眼泪掉了下来,双手捂住脸痛哭。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好好改造吧,为了你自己。”
走出监狱大门,爸妈等在外面。
他们老了很多,头发花白。
看到我出来,妈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沐沐,跟爸妈回家吧。”
“以后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我们会加倍补偿你的。”
我避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妈,那个家,太冷了。”
“我不习惯。”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爸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沐沐,这是陆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给你。”
“还有几套房产和基金,都是你的。”
“这是爸妈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我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律师。
“帮我捐了吧。”
“捐给烧伤儿童救助基金会。”
“还有,帮我成立一个打拐基金。”
“专门帮助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爸妈愣住了,震惊地看着我。
“沐沐,这可是几十亿啊......”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钱买不回命,也买不回良心。”
“这些钱,太脏了,我嫌烫手。”
说完,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公墓。”
车子启动,我透过后视镜,看到爸妈互相搀扶着站在风中。
身影佝偻。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就像那年火灾前,我们一群孩子躺在草垛上看的天空一样。
8
西郊公墓,风很大。
我抱着一束白菊,走到了一片无名墓碑前。
这里埋葬的,是当年那场大火中,没能找到家人的孤儿。
也就是我的伙伴们。
我蹲下身,把花放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
“小胖,二丫,狗蛋......”
“我来看你们了。”
“坏人已经被抓住了,那个放火的女人也要死了。”
“你们在那边,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
说我怎么装傻充愣,怎么收集证据,怎么把他们送进监狱。
说到最后,我有些累了,靠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但这次没有火,没有打骂。
只有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围着我笑。
“沐沐,谢谢你。”
“沐沐,你要好好活着。”
“连我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是林青沐姐姐吗?”
“我是基金会救助的一个孩子,我想谢谢你。”
“医生说,我的脸可以治好了,以后我也能去上学了。”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我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不用谢,你要好好学习,长大做个有用的人。”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也不再是林家那个可怜的真千金。
我是林青沐。
一个从烈火中重生,带着使命活下去的人。
9
三年后。
林致远出狱了。
他没有回林家,而是去了一家修车厂当学徒。
听说他干得很卖力,手上全是茧子和机油。
每个月发的工资,他都会匿名捐给我的基金会。
爸妈把陆氏集团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两人搬去了乡下。
他们开始吃斋念佛,每天为林卿卿赎罪,为我祈福。
他们偶尔会给我寄一些自己种的蔬菜和手工做的衣服。
我收下了,但没有回信。
有些伤痕,虽然愈合了,但疤还在。
有些感情,虽然还在,但已经变质了。
我不恨他们,但也无法再像普通女儿那样亲近他们。
保持距离,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我自己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
专门帮助那些受过创伤的孩子。
我用我的经历告诉他们,伤疤不可怕,只要心还活着,就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这天,诊所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是一个被火烧伤半边脸的女孩,眼神躲闪,充满了自卑。
她是被继母虐待烧伤的。
看着她,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姐姐看看。”
女孩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姐姐,我是怪物,会吓到你的。”
我撩起袖子,露出我手臂上狰狞的疤痕。
“你看,姐姐也是怪物。”
“但姐姐活得很好,你也一样。”
女孩惊讶地看着我的手臂,又看了看我自信的脸。
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
“姐姐,真的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拥抱。
“可以的。”
“因为我们都是被火吻过的孩子。”
“火烧掉了我们的软弱,留下了最坚硬的骨头。”
女孩伏在我肩头,放声大哭。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看向窗外。
10
清明节我去给林卿卿上坟。
她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周围长满了杂草。
没有鲜花,没有贡品。
就连墓碑上的照片,也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那是她应得的下场。
死后无人祭奠,孤魂野鬼。
我没有带花,只是带了一张报纸。
上面刊登着打拐基金会成立三周年的报道。
救助了多少孩子,抓获了多少人贩子。
我把报纸放在墓碑前,用石头压住。
“林卿卿,你看到了吗?”
“你造的孽,我在替你还。”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输得有多彻底。”
“你想毁了我,却成就了一个更强大的我。”
“而你,只是一堆无人问津的枯骨。”
走出公墓,我看到了林致远。
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路边犹豫不决。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沐沐......我想去看看卿卿,但......又不敢。”
我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去吧,她应该很想见你。”
“毕竟,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记得她的人。”
林致远红了眼眶,低头说了声谢谢。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沐沐,你......过得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一只飞鸟掠过天空,发出清脆的鸣叫。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我过得很好。”
“比任何时候都好。”
因为我终于,彻底地,从那场大火里走了出来。
我不仅救赎了自己,也正在救赎更多的人。
这,才是我重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