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客厅的中央,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空气里,还残留着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但那个属于我的鲜活气息,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被我清空的衣柜。
看着梳妆台上,再也没有一瓶属于我的护肤品。
看着玄关的鞋柜里,那些我常穿的鞋子留下的空位。
这个他熟悉无比的家,在这一瞬间,变得陌生而空洞。
墙上那个大红的“囍”字,红得那么刺眼,像一道流着血的伤口。
他浑身脱力,沿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失去了我。
他亲手,把我推开了。
他想起我们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对他说,我相信他,愿意陪他一起奋斗。
想起我第一次带他见我爸妈,我爸妈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审视和不放心。
当时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对我好一辈子。
现在想来,那些誓言,多么的可笑。
那份公证书。
那十二套房产。
两个极端,像两记响亮的耳光,反复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一直以为,他娶了一个家境普通,性格温顺的女孩。
他以为,他的家庭,他父母给他的房子车子,是他在这段婚姻里最大的底气和优越感。
所以,当他妈提出要做财产公证时,他虽然觉得不妥,但内心深处,并未真正地反对。
他甚至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一种将我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快感。
他从未想过,我,沈悦,根本不需要他那点可怜的“底气”。
我的底气,是我自己,是我背后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家庭。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张兰。
顾伟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疲惫。
他不想接。
但手机执着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催命的符咒。
他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怎么样了!”
张兰尖利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你把她哄回来了没!”
“她答应不走了吗!”
顾伟闭上眼睛。
“她走了。”
“什么!”
张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走了?她怎么能走!你个窝囊废!我让你去求她!你没求吗!”
“你是不是又跟她犟嘴了!”
顾伟觉得一阵眩晕。
“她把东西都收拾走了。”
“一件不剩。”
“她说,律师会联系我谈离婚。”
电话那头,有那么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是张兰歇斯底里的咆哮。
“离婚!离什么婚!”
“绝对不能离婚!”
“顾伟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她离婚,我就死给你看!”
“十二套房!你想让那十二套房就这么飞了吗!”
又是十二套房。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十二套房。
顾伟忽然觉得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
“妈。”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们有希望吗?”
“你把沈家的人得罪得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