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微动,青鸟的身影带着一丝匆忙介入。”公子,附近出现了些江湖客。”
萧羽眼皮未抬,只随意摆了摆手。”不必理会。
吩咐下去,让护卫们留心戒备即可。”
“是。”
溪流的另一侧,十数名风尘仆仆的旅人正暂作休憩。
这群人成分复杂,有移花宫那位丰神俊朗的花无缺与其伴当铁心兰,亦有来自恶人谷、眉眼间总带着三分不羁的小鱼儿及一众形貌各异的“恶人”。
他们此行,是为着韩国境内那桩传闻中的晋国遗宝。
小鱼儿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白衣如雪的花无缺,朝对面努了努嘴:“老花,瞧见没?那架势……几百号精悍护卫守着辆马车,里头坐的是哪路神仙?”
花无缺目光扫过那些沉默伫立、气息沉凝的护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知。
但那些人绝非寻常扈从,气息收敛却含锋锐。
小鱼儿,莫要生事。”
“晓得,晓得。”
小鱼儿嘴里应着,脑袋却点得吊儿郎当,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转向那辆华贵的马车,心里已打起了算盘。
他与那几位“恶人”
叔伯盘缠早已见底,若非花无缺时不时接济,怕早已重操“旧业”。
总靠朋友接济,尤其还在花无缺身边那位侍女、甚至……铁心兰面前,他小鱼儿可丢不起这人。
去“借”
点银子花花,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花兄,你们在此稍候,我过去打个招呼,交个朋友嘛!”
话音未落,他已如脱兔般窜了出去。
“小鱼儿!”
花无缺阻拦不及,只得立刻起身,面露忧色。
铁心兰亦急步上前,不安道:“无缺,他这般冒失,会不会冲撞了贵人?”
“跟过去看看。”
花无缺沉声道,白衣已随风而动。
此刻,小鱼儿刚踏入马车百步之内的警戒圈,数名护卫如影随形般挡在了他身前。
为首一名面容冷硬的男子,手按剑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止步。
再近,格杀勿论。”
小鱼儿立刻堆起笑脸,拱手道:“这位大哥,误会误会!在下只是见贵主人气度不凡,心生仰慕,特来结交,绝无恶意。”
“公子不见外客。
速退。”
“唉,江湖四海皆兄弟,何必如此拒人千里……”
“滚。”
冷硬男子吐出一个字,身后几名护卫的手已悄然搭上了腰间劲弩的机括。”再不退,弩箭无眼。”
“你……!”
小鱼儿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行走江湖,何时被一个护卫如此当面叱喝驱赶过?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何事喧哗?”
一名身着青衣、气质凛冽的女子缓步而来,正是青鸟。
她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护卫,落在脸色涨红的小鱼儿身上。
先前那冷硬护卫——剑五,立即转身,恭敬行礼:“青鸟大人,此人执意欲求见公子,属下已予以驱离。”
青鸟微微颔首,眸光转向小鱼儿时,已是一片冰封的湖泊。”我家公子,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小鱼儿强压怒气,试图挤出笑容:“这位姑娘,相逢即是有缘。
我们也不过是在此歇脚的路人,只是想与贵主人结识一番,并无他意。
可否行个方便,通传一声?”
暮色渐沉,林间的火光摇曳不定。
小鱼儿的视线落在那位被称作青鸟的女子身上时,眼底倏然掠过一抹亮色。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一身清冽如寒泉的气质,容色之盛竟不逊于他身侧的铁心兰。
只是青鸟的美里淬着冰,眉眼间尽是疏离的霜意,反倒更让人移不开眼。
青鸟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你不配。”
短短三字,似碎冰掷地。
小鱼儿被这话一刺,脸上涨红:“你……未免太过分了。”
“速离。”
青鸟眼波未动,只抬了抬手,“否则,弩箭不留情。”
四周静立的护卫闻声齐举劲弩,冰冷的箭镞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只待她一声令下。
花无缺疾步上前将小鱼儿往后一拉,朝青鸟微微颔首:“敝友冒犯,还请见谅。
我们这便离去。”
青鸟并未答话,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她而言,这些江湖过客如风如尘,只要不近那辆马车,不扰那人安宁,便不值得多费一眼。
铁心兰也已走近,低声劝道:“小鱼儿,走吧,莫要生事。”
“……好。”
小鱼儿压下心头不甘,目光扫过青鸟腰间悬着的长枪。
他自知修为不过先天,若不用些旁门手段,恐怕连这女子的一枪都接不住。
不远处的树影下,那十个被称作“十大恶人”
的身影正聚作一团,窃窃低语声混在夜风里,听不分明。
月过中天,马车内暖意微醺。
箫宇揽着姜泥阖目而眠,青鸟则倚在软榻边缘,呼吸轻缓,似睡似醒。
林间忽有枝叶窸窣。
几道黑影自暗处潜行而来,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纸包,手腕轻抖,细白的粉末便无声散入风中。
噗通、噗通——
守在外围的护卫接连软倒。
近处几人察觉有异,刚奔上前查看,脚下便是一软,跟着瘫倒在地。
“敌……袭!”
最后倒下的那名护卫嘶声喊道,字句断续如漏风,“护……公子……”
“藏不住了,动手!”
十个黑影自草丛中暴起,如夜鸦扑食。
原本层层设防的百余名护卫竟已大半被迷翻,剩余的人也阵脚骤乱。
剑五从帐中掠出,厉声喝道:“一队守死马车!余下的随我截杀!”
刀剑出鞘声霎时撕裂寂静。
马车内,青鸟双眸骤睁,长枪已握入手中,身影一闪便掠下车辕。
姜泥惊醒,惶然抓住箫宇衣袖:“怎么会有刺客?”
“不知。”
箫宇摇头,按剑起身,“你留在车里,莫出来。”
“你……小心些。”
箫宇回头,唇角勾了勾:“放心,还没让咱们小姜泥侍寝呢,我可舍不得死。”
“你胡说什么!”
姜泥耳根通红,又气又羞地瞪他。
侍寝?这连日来夜夜被他揽在怀中入睡,难道还不算……
箫宇已掀帘跃下。
清歌剑在他掌中泛起一缕寒芒。
刺客?会是大唐来的人么?还是别的仇家?
车外月华惨淡。
三四十名护卫倒伏在地,余下的也多步履踉跄,显是中了毒。
十个身影正与护卫缠斗,衣着形貌杂乱,不似训练有素的 ,倒像江湖底层捞偏门的亡命徒。
青鸟正与一名高瘦中年人交锋,两人皆是先天巅峰,枪影掌风激得尘土飞扬,一时难分高下。
“剑主天地!”
箫宇清叱一声,身形拔起,剑光如瀑泻向一名扑来的刺客。
嗤——
剑锋划过咽喉,那面貌丑陋的刺客瞪大眼睛,捂颈栽倒。
“剑气长江!”
箫宇旋身再斩,又一人应声倒地。
这是他头一回真剑染血,心头却无恐慌。
江湖风雨他早已知晓:对敌留情,便是对自己残忍。
溪畔,花无缺与小鱼儿等人亦被厮杀声惊醒。
小鱼儿眺望马车那端的乱战,忽然抚掌大笑:“报应来得真快!瞧这架势,车里那位怕不是什么善类。”
花无缺与铁心兰默然未应,只凝神望着远处刀光剑影。
片刻,铁心兰脸色一变,急急环顾四周:“小鱼儿……恶人谷那十人呢?方才他们还在此处歇息,怎么一转眼全不见了?”
小鱼儿与花无缺同时侧目,发现李大嘴等人已不见踪影。
小鱼儿心头一紧,顿时醒悟——李大嘴他们旧疾复发,恐怕正与马车外的护卫拼杀。
他不及细想,拔腿便奔,唯恐迟了半步。
花无缺亦携两名侍女与铁心兰快步跟上。
此刻,十名刺客已倒下了六人:四人毙于箫宇剑下,两人被护卫的军弩射穿。
余下四人被困在包围之中,进退不得。
剑五抬手一挥,冷声道:“弩箭预备,放!”
箭雨破空,簌簌如蝗。
青鸟长枪一挑,刺穿一名刺客肩胛,那人踉跄倒地,旋即被护卫擒住。
箫宇却已收剑而立。
他方才只出了四招,每一剑皆取一人性命。
这些刺客身手粗浅,实在引不起他出手的兴致。
片刻之后,弩箭再发。
余下三名刺客中又有一人被射成刺猬,剩余两人亦重伤被俘。
三人被拖到箫宇面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箫宇垂眼问道:“何人指使?为何行刺?”
一名刺客啐出口中血沫,嘶声道:“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斩。”
“遵命!”
护卫举刀欲落,小鱼儿却自远处疾冲而来,连声高呼:“且慢!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箫宇手腕微抬。
“杀。”
刀光一闪,人头滚落。
“白开心——!混账!你为何非要杀他!”
小鱼儿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箫宇。
他明明已喊出误会二字,这人竟仍毫不留情。
箫宇示意护卫放他近前,却未阻拦,只淡淡问道:“你是何人?”
“你简直——”
“住口,小鱼儿!”
小鱼儿怒骂未出,已被赶到的花无缺厉声喝止。
花无缺将他拦在身后,朝箫宇抱拳道:“阁下,今夜之事确是误会。
我等并不知十大恶人会前来行刺。”
箫宇目光掠过二人,心中微动。
小鱼儿与花无缺……竟是这对孪生兄弟。
移花宫与恶人谷皆在大明境内,他们为何远赴韩国?莫非也要前往新郑,为那晋国宝藏而来?但十大恶人为何要刺杀自己?为财?还是觊觎青鸟与姜泥之色?
箫宇略一沉吟,再度下令:“剩下两个,也杀了。”
“是!”
“不可!”
小鱼儿急扑上前,“别杀我朋友!”
“杀。”
咔嚓!咔嚓!
两颗头颅应声落地。
小鱼儿浑身发抖,抬手指向箫宇:“你……你……”
箫宇语气骤寒:“若再以指相向,连你一并斩了。”
花无缺按住小鱼儿手臂,低声道:“恶人滥杀无辜,死有余辜。”
铁心兰亦上前一步,正色道:“不错。
此间众人与十大恶人无冤无仇,他们夜半行刺,本就该偿命。”
小鱼儿攥紧双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看着地上横陈的尸首,满腔悲愤却无从发泄——护卫环伺,高手在侧,他根本无力复仇。
箫宇却转向花无缺,忽然问道:“邀月与怜星近来可好?”
花无缺一怔:“阁下认识我两位姑姑?”
“自然相识。”
箫宇微微一笑,“我与邀月交情颇深,对怜星亦不陌生。”
——这话纯属信口开河。
他不过知晓书中剧情,那两位高高在上的移花宫主,又岂会认得他是谁。
花无缺眼中疑云更浓,追问道:“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
箫宇的年纪尚轻。
他怎会与移花宫那两位有所牵连?
然而少年周身气度卓然,分明是世家熏养出的仪态。
花无缺心中疑虑翻涌——这般出身的人物,为何竟识得邀月与怜星?
“在下箫宇。”
“箫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