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坐落在苍莽山脉的余脉褶皱里,镇口那块半埋在土里的青色巨石,据老人们说已经立了三千年。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巅,给巨石镀上金边时,镇子东头的铁匠铺总会准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林默蜷缩在铁匠铺角落的草堆上,被这声音惊醒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昨夜他又梦到了爹娘——两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兽潮,爹娘为了护着他,被一头青面獠牙的黑风狼撕碎在眼前。血腥味和爹娘最后望向他的眼神,成了他这两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默小子,醒了就赶紧干活,杵着当柱子吗?”铁匠王猛的大嗓门像打雷,手里的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的火星差点燎到林默的头发。
林默猛地爬起来,抓起旁边的水桶就往淬火的水槽跑。他今年十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晃荡得厉害。爹娘走后,是王猛收留了他,给口饭吃,代价就是没日没夜地在铁匠铺打杂。
“王师傅,今天……今天能给我多留个窝头吗?”林默把水倒进槽里,蒸腾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声音细若蚊呐。他怀里藏着个秘密——后山破庙里,还住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是上次兽潮里唯一的幸存者,名叫丫丫,发着高烧,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王猛瞥了他一眼,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活却没停:“就你事多。晚上自己去灶房拿,别让师娘看见。”
林默心里一暖,忙不迭地鞠躬:“谢谢王师傅!”
一整天的敲打声里,林默的心却总往后山飘。丫丫的脸烧得通红,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微弱,他昨天偷偷采的草药似乎一点用都没有。镇上的药铺他去过,掌柜的看他穷,连门都不让进,只丢下一句“没钱就别来耽误事”。
傍晚收工时,林默揣着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蹿出了镇子。后山的路崎岖难走,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破庙的门是块歪掉的木板,一推就发出“吱呀”的惨叫。林默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呻吟。丫丫蜷缩在草堆里,小脸烧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
“丫丫,醒醒,吃点东西。”林默把窝头掰碎,想喂给她,可丫丫牙关紧闭,根本咽不下去。他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是爹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佩,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日里凉冰冰的,此刻却像揣了个小火炉。
玉佩越来越烫,林默疼得差点把它扔出去。忽然,玉佩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道细如发丝的暖流从玉佩里钻出来,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进丫丫的眉心。
丫丫的身体轻轻一颤,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发紫的小脸也慢慢恢复了些血色。她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林默又惊又喜,连忙端起旁边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里送了几滴水。丫丫下意识地咽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林默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冰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默握紧玉佩,心里充满了疑惑。爹娘生前从未提过玉佩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刚才发生的事,分明不是普通玉佩能做到的。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狼嚎,声音尖锐刺耳,离得似乎不远。林默脸色一变——是黑风狼!它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连忙把丫丫往草堆深处藏了藏,捡起地上一根粗木棍,紧紧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庙门。他知道,以他这点力气,根本不是黑风狼的对手,但他必须保护好丫丫。
庙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全是汗。
突然,“哐当”一声,歪掉的木板门被撞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林默闭着眼睛,举起木棍就想砸下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默小子?你怎么在这?”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王猛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浑身是伤地站在门口,左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半边裤腿。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正是黑风狼!
“王师傅!”林默又惊又急,“您怎么会……”
“别废话,快带那丫头走!”王猛捂着伤口,咬着牙说道,“我引开它们,你们往东边跑,那里有镇上的护卫队!”
“那您怎么办?”
“少废话!快走!”王猛推了他一把,转身拄着铁剑,朝着黑风狼的方向冲了过去,“畜生们,来啊!老子陪你们玩玩!”
狼嚎声骤然变得狂暴,几道黑影扑向王猛。林默看着王猛浴血奋战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能拖累王师傅,咬了咬牙,背起昏迷的丫丫,朝着东边的密林跑去。
身后传来王猛的痛呼和黑风狼的嘶吼,林默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树枝抽打着他的后背,他都感觉不到疼。他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带着丫丫活下去,还要……回来救王师傅!
跑到密林深处,远离了狼嚎声,林默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他把丫丫放在一棵大树下,刚想歇会儿,却发现怀里的玉佩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比刚才更厉害,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肤。
他还没反应过来,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吾乃星玄子,纵横星河三千年,证道失败,残魂寄于祖玉之中……”
“此玉名‘踏星’,内藏吾毕生所学,望后世有缘者得之,承吾遗志,踏破星途……”
“第一重,引气入体……”
剧烈的疼痛让林默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前,他仿佛看到无数星辰在眼前流转,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道路,在他脚下缓缓展开。
而在他昏迷的身体周围,淡淡的星光开始汇聚,如同萤火虫般,一点点钻进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