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债务?
这句话像一根针,彻底刺破了许今言最后的伪装。他眼中的死寂裂开一道缝隙,涌出的是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好奇?原来他倾尽所有、舍生忘死的爱,在她眼里,只配得上这两个字。
李听安没有再看他。
那瞬间的动摇,不过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作祟。她是一个商人,做任何决定的唯一标准,就是利益最大化。同情这种廉价的情绪,是投资领域的大忌。
与许今言离婚,远离男女主,独善其身,才是她眼下唯一的正确选项。
她不再迟疑,伸出纤细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拿起了那支钢笔。笔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
“协议我看过了,没有问题。”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别墅和钱,我收下了。”
许今言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紧,挤压出淋漓的痛楚。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在心底保留了一丝微末的、可笑的希冀。
现在,这丝希冀被她亲手碾得粉碎。
李听安没有抬头,径直在签名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笔锋锐利,一如她本人。
她将其中一份协议推到他面前,另一份自己收好,然后站起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就这样吧。”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荒唐的婚姻敲响丧钟。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直到那扇白色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光。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许今言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签好的那份离婚协议上。李听安的名字就在他的旁边,笔迹锋利,带着一种迫不及不及待的疏离。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足够爱她,就能捂热她那颗冰冷的心。到头来,不过是他的一场独角戏。
现在,戏演完了,观众离场了,他也该谢幕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果盘。盘子里的苹果还很新鲜,旁边放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刀柄被他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质感, 让他感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第一次见到李听安的场景。
那是在一场宴会上,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明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偏偏眼神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所有人都对她望而却步,只有他,像被蛊惑了一般,一步步向她走去。
从那时起,他就万劫不复了......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医院的消毒水味,李听安才真正呼出一口气。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看着镜面里那张年轻又过分漂亮的脸,感觉荒诞又真实。
她,李听安,从一个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女魔头,变成了一个狗血小说里即将下线的恶毒女配。
不过,那又如何?
无论是哪个世界,规则都是相通的。资本永不眠,而她,天生就是驾驭资本的人。
五百万现金,外加市中心的一栋别墅。不管在哪个年代,这笔启动资金足够她撬动第一桶金了。想到此处,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远离剧情,远离男女主,专心搞钱。这才是她的人生信条。
至于许今言......
一个恋爱脑的男人,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可悲,也可叹,但与她无关。她不是圣母,更不是慈善家。她已经按照剧情,干脆利落地拿钱走人,给了他想要的“解脱”。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李听安理了理微乱的裙摆,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阳光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语气疏离:“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却毫无温度的男声:“是李听安女士吗?我是许氏集团法务部的张律师。”
许氏集团?
李听安的脚步顿住了。
“有事?”
“是这样的,李女士。”张律师的声音公事公办,“关于您和许今言先生签署的离婚协议,其中涉及到的财产赠与部分,我需要向您说明一下。”
“您获赠的江畔壹号别墅,目前抵押在银行,尚有九千八百万的贷款未结清,最后还款日是明天中午十二点。若逾期未还,银行将启动强制拍卖程序。”
李听安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张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另外,除了转入您账户的五百万之外,您还继承了远航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根据协议,您已正式成为远航科技的股东,同时也自动承接了该公司一笔一亿两千万的对外负债。巧合的是,这笔债务的最后偿还日,也是在明天中午十二点。”
“......”
“李女士,您还在听吗?”
李听安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有意思。”
她终于明白,原主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笔债务。
故事的结尾作者的笔墨全都用在了描绘男女主的爱恨纠缠,至于原主为什么死,只是被一笔带过,而这笔债务的具体数额和来源,作者根本就没写!
她上辈子是靠玩数字和逻辑吃饭的,现在却被一本烂尾且不讲逻辑的言情小说给摆了一道。
荒唐,且憋屈。
许今言那个傻子,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以为留给心爱女人的最后保障,其实是一个淬了剧毒的陷阱。
而根据这通电话,她不用想也知道布下这个陷阱的人,必然是许家那位只在书中侧面描写过几次、手段狠辣的许老爷子。
老爷子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一石四鸟。
既惩罚了“蛊惑”孙子的坏女人,又彻底断了许今言的后路,让他认清现实,还顺便处理掉了两个不良资产,最后还能获得陆家的和解。
如果接盘的是原主那个草包美人,面对这近两亿的债务,不用想她肯定会立刻丢掉这两个烂摊子,有多远走多远,但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活活逼死。
可接盘的,是她李听安。
一个玩了一辈子资本游戏的金融巨鳄。
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她最擅长的领域里,给她下套。
“张律师。”李听安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的兴味,“替我向许老爷子问好。告诉他,这个游戏,我接了。”
挂断电话,李听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立刻调转方向,快步走回电梯,按下了许今言病房所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