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陪她胡闹一次。
许今言的呼吸变得滞涩。
李听安的指尖还停在他的唇上,那点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浑身僵硬。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从他们结婚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没有爱过他。她要的是许家的资源,是对付陆宴辞的筹码,是她那场可笑复仇的工具。
而他,许今言,不过是一条她随手拴住的狗。
他应该恨她的。
是她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的腿,毁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如果不是她,他现在应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许氏继承人,而不是躺在这张破旧病床上,连死都死不干净的废人。
他曾无数次地在心底搜寻那些愤怒和怨恨的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足够坚硬的理由,让自己能够拒绝她。
可他做不到。
只要她靠近,只要她看着他,只要她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注视他,他所有的理智就会像被点燃的纸片,瞬间化为灰烬。
他恨这样的自己。
恨到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卑微,如此可笑。
他爱她。
爱到连自己都觉得病态。
这份感情没有逻辑,没有理由,甚至连他本人都无法理解。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从第一眼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深深地感染了他的灵魂,再也无药可医。
许今言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
算了。
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以前答应她那么多事情,也不差这一次,再陪她胡闹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就当是他最后的任性。
如果他最后能侥幸活下来。到那时,他就彻底放手,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这份深入骨髓的单恋,也该有个了断。
如果输了......那也无妨,不过是把死亡的时间,稍微推迟了一点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许今言反而平静了下来。那股盘踞在心口的愤怒和屈辱,渐渐沉淀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然。
他缓缓睁开眼,直视李听安。
“你想怎么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听天由命般的平静。
听到这句话,李听安知道,他答应了。
却又毫不意外他会妥协。一个能为爱自杀的男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因为自己布下的陷阱而死。哪怕这份爱在她看来,愚蠢又廉价。
她直起身,脸上的蛊惑瞬间褪去,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狭小的病房里踱了两步。
“你爷爷的手段,很经典的企业并购打法。”她开口,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利用信息不对称,制造短期债务危机,逼迫对手在恐慌中低价抛售核心资产。只不过,他这次想并购的,是你我的命。。”
许今言听着这些专业的词汇,看着眼前的李听安,一时间有些恍惚。因为他还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种气场,以及这种谈吐。
“他算准了,一个被爱情冲昏头的蠢女人,面对两个亿的债务和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唯一的选择就是崩溃,然后走向他设计好的结局。”
李听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不按他的剧本演。”
“怎么不按他的剧本演?”许今言问,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她牵着走。
“很简单。”李听安走到床头柜旁,拿起自己的手机,“他想让我们死在暗处,我们就偏要站到聚光灯下。”
“你还是要把事情捅给媒体?”许今言的心一沉,这太冒险了。
“不。”李听安摇了摇手指,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是泼妇骂街的手段,太低级了。我们是文明人,要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解锁手机,调出通讯录。
“远航科技,你了解多少?”她头也不抬地问。
许今言沉默了几秒。
“远航科技是一家做工业软件的公司。”他说,“创始人叫周屿,技术狂人,性格执拗,不懂变通。他是我的大学室友,曾经让我注资过一次,而作为回报他给了我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公司的技术实力很强,但商业化能力几乎为零。”
“具体做什么的?”李听安追问。
“工业仿真软件。”许今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用软件模拟工业生产过程,可以大幅降低研发成本和时间。这个领域一直被国外垄断,周屿的团队是国内为数不多能做出来的。”
李听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工业软件。
这可是个好东西。
她上辈子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几十年,最清楚什么样的资产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概念,而是实打实的技术壁垒和市场需求。
工业软件恰好两者兼具。
“市场前景如何?”
“很大。”许今言说,“但公司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链,以及......”他顿了顿,“他们得罪了人。”
“谁?”
“陆宴辞。”
许今言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神黯淡了一瞬。“周屿曾经拒绝了陆宴辞的收购合约,还公开说陆宴辞的商业模式是毫无灵魂的资本掠夺。以陆宴辞的性格,远航在国内基本拿不到任何一笔投资了。”
“所以远航现在的情况是,技术有了,市场有了,就是没钱,也没人敢给钱。”李听安总结道。
“对。”许今言点头,“周屿为了维持公司运转,抵押了所有能抵押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房子。现在公司已经资不抵债......”
李听安挑了挑眉。
有意思。
如果按照原主的剧本,她会被这笔债务压垮,然后她手中的远航科技股权会被陆宴辞低价收购,再去收购公司其他的散股,届时周屿失去公司,她凄惨死去。
完美的三杀。
但如果......
她接手这个公司呢?
用一个多亿的债务,换一家拥有核心技术的工业软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李听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本来的计划,是威胁许老爷子,拖延时间,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撤掉这些债务。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许今言。”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男人,“如果我说,我准备接手这笔债务,而且连同周屿手中的股权和他所有的债务,你会怎么想?”
许今言愣住了。
“你疯了?”
“没有。”李听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夜景,“我很清醒。远航科技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些,不然陆宴辞也不可能用上这种卑劣的手段。”
她回过头,眼神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许今言的呼吸一滞,有些无语。
因为她的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和不切实际,而且他们结婚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李听安的斤两。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接手远航,就意味着你要正面对抗陆宴辞。以你现在的处境,这无异于自杀。更何况周屿拥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加上你现在拥有的百分之三十,三个多亿的负债,光是公司的债务问题我们都没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