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你爱这张脸不是吗?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5:22:18

第四章 你爱这张脸不是吗?

手术室顶上的红灯熄灭时,天色已经擦黑。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走出来。

“家属在吗?”

李听安站起身,走上前去。

“我是。”

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抢救过来了,但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次是自杀,按照医院规定,我们必须通知患者家属,并建议进行心理干预。”

“不用了。”李听安打断他,“我会看着他。”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

李听安站在原地,等着护士把许今言推出来。

病床从手术室里缓缓推出,许今言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护士把他推回病房,调整好输液架,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也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李听安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许今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许今言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顿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转向了坐在床边的李听安。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你还没走?”他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麻药而沙哑得厉害。

“走了,”李听安的语气平淡无波,“又回来了。”

许今言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全身的无力感,最终只化作一个几不可闻的叹息。“何必呢,李听安。让我体面地结束,不好吗?”

“不好。”李听安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的体面,快要了我的命。”

许今言愣住了。

李听安从手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将那个属于许氏法务部律师的号码展示在他面前。

“就在我签完字,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她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许氏的张律师,恭喜我获得了江畔壹号别墅的所有权,以及继承了一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许今言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出不解。

“他还贴心地提醒我,”李听安收回手机,唇角挑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别墅还欠着银行九千八百万的贷款,明天中午十二点是最后还款日。而我继承的股权是一家叫做远航科技的公司,同时,我也自动继承了这家公司一亿两千万的对外负债。巧了,还款日也是明天中午十二点。”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今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腿上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又重重地跌回了床上。

他给她的,明明是他仅剩的、最干净的资产。那栋别墅是他母亲留下的,怎么会有贷款?

至于远航科技......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让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远航科技确实是他的资产,而且并未和家族挂钩,是他在毕业时和朋友和朋友合伙开的一家公司。

而他在一天前收到过家族递来的消息,信中的意思很明确,不仅要让他自行消失,还要让他将远航科技的股权转给陆宴辞,给陆家赔罪。

他当时只同意了自行消失,条件是不能再为难李听安,而远航科技的股权则被他严词拒绝,并放出狠话说等他死后,让陆宴辞自己来拿......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用意。

这必然是老爷子的手笔。

他死后,远航科技的股权自然落在李听安的身上,而她一个女流之辈在面对巨额的债务下肯定手忙脚乱,到那时还不任人拿捏。

看来他爷爷不仅要让他消失,连李听安他也不准备放过......

许今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

原来,他连最后的自以为是,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成全,到头来,却是亲手将她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无尽的屈辱和愤怒,像是岩浆,灼烧着他几近冰封的心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听安,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愧疚:“我不知道......对不起......”

“道歉有用吗?”李听安反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陈述,“如果你刚才死成功了,我现在应该已经在筹备怎么卖肾了。”

这句冷幽默让许今言的呼吸一滞。

李听安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的脸离他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

许今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却被床头板抵住,退无可退。

“许今言,你听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淬着冰,“你死了,这两个亿就结结实实地砸在我头上了。你觉得,以你爷爷的手段,和我之前得罪陆宴辞的程度,他们会让我活?”

许今言的呼吸凝滞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狼狈不堪的倒影。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所以,你救我,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然呢?”李听安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你以为是什么?许今言,别傻了。”

她收回手,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姿态。

“你死了,一了百了。我呢?背着两个亿的债,被许家和陆家联手追杀,下场只会更惨。”

许今言沉默了。

是他天真,以为能用自己的消失,换她一个全身而退。结果,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想怎么样?”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尽管他并不相信能在李听安的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办法。

“很简单。”李听安的眼神锐利起来,“第一,这份离婚协议,暂时作废。”

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份她签过字的协议,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丢进垃圾桶。

“只要我们还是夫妻,你许今言欠的债,就有许家一份。你爷爷想把你摘出去,让你干干净净地去死,顺便让我背锅。我偏不如他的愿。”

许今言怔怔地看着她的动作,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

“第二,”李听安转过身,继续说道,“明天中午十二点,是还款期限。我们没钱,但我们有比钱更有用的东西。”

“什么?”

李听安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又移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自然是你,一个为爱私自动用家族资源,被家族抛弃、万念俱灰之下割腕自杀的许家继承人。”

她顿了顿:“你说,这个话题,媒体会不会喜欢?”

许今言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许家最重脸面。许老爷子之所以这么快放弃他,就是为了给陆家一个交代,保全家族的声誉和利益。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许家不仅会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彻底得罪死了陆家。

“你疯了?”他喃喃道,“这么做,你会彻底激怒我爷爷,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现在就放过我了?”李听安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拉个垫背的?更何况,我们未必会输。”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夜景。

“许老爷子现在怕的,就是你没死,事情闹大。所以,他会妥协。我也不求他免除债务,我只要他给我们时间。只要有时间,别说两个亿,二十个亿,也不是问题。”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仿佛那两个亿的债务,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数字游戏。

许今言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可笑。

“别闹了,李听安,这根本不现实,而且,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不想再当你的提线木偶了。”这是他第一次反驳李听安的话,因为过去的无数次他都对她言听计从,但经历了刚才的死亡经历,他冥冥中好像看透了很多,现在他只想学着拒绝她。

李听安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他床边。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俯下身。

这一次,她的脸离他更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从眉骨,到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却又没有半分情欲。

原主能把许今言耍得团团转,靠的就是这张脸,和那份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的脆弱与偏执。

李听安不屑于演戏,但她从不介意利用自己拥有的一切优势。

许今言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想推开她,想告诉她别再用这种方式羞辱他。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贪婪地感受着她指尖的触感。而他内心好不容易才升起的反抗之意,再次偃旗息鼓。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

“就凭这个。”李听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许今言,你爱这张脸,不是吗?”

许今言却因为她那句话,那一下触碰,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在冰冷的灰烬之下,竟被烫出了一点知觉。这不是爱,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