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一道人影急切冲进来。
裴云舟扑到我身旁,急声唤我:
「将军!」
我猛地推开他道:
「滚开!」
他栽倒在地,一双眼眸又起了雾。
我抬手胡乱擦了把嘴上的血。
想起身将东西放回案上,却竟一时站不起身来。
二哥走了很多天了。
我却似乎在这一刻,才清楚意识到,他真的再不会回来了。
裴云舟从前胆小得很,我吼一声他都能退三丈远。
此刻却起身,又小心翼翼走回我身旁道:
「我炖了梨汤,给将军治咳疾。
「晚了,就凉了。」
他这副模样,总是让人多大的火气,都难以发作起来。
从前边关风沙大,我用了三年也习惯不了。
咳疾总是犯了又好,好了又犯。
二哥就总会亲手,细细帮我炖好梨汤。
我一听到梨汤,就想起他。
一想起他,想一脚将裴云舟踹出去的念头,就又压了下去。
裴云舟伸手就要搀我。
我愈发冰冷地瞪着他道:
「你以为我起不来?」
他低眉顺眼地应:
「是我起不来,得借将军的力气。」
我这才顺势起身,又止不住嫌恶他道:
「你看你浑身上下,哪里像个男人?
「你们江南人都似你这副模样,跟没骨头似的吗?」
裴云舟扶着我,垂眼无声听着。
进了厨房,给我端出来梨汤。
我坐在桌前喝汤。
他不走,就坐在离我不远的窗前捣药草。
窗外月光温润照进来。
我看着他的侧影,似又看到二哥的模样。
我多看了一眼,他立马察觉,耳根都泛起了红。
侧过头,他没话找话跟我说:
「这个给将军敷手上的伤。
「厨房里炖了药,我让下人看着了。
「将军动了肝火,那个能下火气。」
他说的,是我前不久替他挡折子时,手心被砸出的伤。
就那点子伤痕,早都快愈合了。
我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又听到二哥的声音:
「药要记得敷,不许总说不严重。
「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顾惜好自己的身子。」
我垂下眼,边继续喝汤边冷声道:
「你事真多。」
我想,我总是要回边关去的。
这将军跟长公主,都当得没意思透了。
母后说得对,我打小就最听二哥的话。
如今二哥没了,我不想听话了。
我想辞了官,寻个靠边关的宅子,回那里去。
我想去找二哥的遗体。
哪怕找不到,也留在那里。
当是陪着他的魂灵,偶尔还能幻想他再回来。
也或许哪天实在想他了,就随着他去了。
我想着,就跟裴云舟说了我要回边关的打算。
再开口劝他道:
「你这身子骨,在边关怕是遭不住多久。
「我活得糙,也不是什么能当贤妻的料。
「倒不如,我这几日设法凑凑银子,多给你一些……」
9
我虽说在外名头风光。
住着长公主府,又当着大将军。
可手头的钱,却实在算不得多。
大周是在我父皇手里才建立的。
到如今,国库仍是空虚。
所谓皇室的钱财,怕还不如江南那年轻首富手头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