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5:34:29

父亲猛地提高了嗓门,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说话呢?你林姨是长辈!而且……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房子也是我妈的命!”

2.

我这一嗓子吼出去,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几米开外。

父亲看着我,突然笑了,他指着破败的屋檐,声音嘶哑:

“你妈的命?好,那我问你。你妈病重那半年,是谁端屎端尿?是我。你妈走了这一年,是谁在这个空屋子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听着风吹窗户响?还是我。”

他一步步逼近我,身上那股混合着旧烟草和新洗衣液的味道冲进我的鼻腔——那是林姨带来的味道。

“你在北京住着高楼大厦,一年回来两次,一次待三天。你把这老宅当个‘念想’,那是你不用住这儿!你知道六十五岁的一个老头子,每天面对着亡妻的遗照,吃剩饭、洗冷水是什么滋味吗?”

父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指了指门外的林姨:“她愿意陪我过日子,愿意给我做口热乎饭。但我不能委屈人家住这破房子。陈远,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想要你的‘念想’,你爸我想要条‘活路’。”

我抱着那个编织袋,站在原地。

怀里的袋子硌着我的胸口,里面装着母亲的遗物。

原来,在父亲眼里,母亲留下的这一切不是家,而是他急于摆脱的坟墓。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可以接你去北京”,但这话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去北京?住哪?我那五十平米的一居室?还是让他在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时独自面对漆黑的房间?

我给不了父亲想要的生活,这是事实。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中,父亲的身子突然晃了两下。

他捂着胸口,脸色从刚才的涨红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也急促起来像个破风箱。

“爸,你怎么了!”我慌了神,下意识伸手去扶。

但有人比我更快。

“老陈!别激动,深呼吸。”林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

她没有像普通农村妇女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极其冷静地一手托住父亲的后背,一手熟练地从父亲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那是速效救心丸。

她倒出几粒,塞进父亲嘴里,又从随身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精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父亲嘴边:“温水,慢点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那个药瓶放在哪个口袋,我都不知道。

而这个女人,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父亲喝了水,气顺了一些,他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倚在了林姨身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看客,站在自家院子里,却是个外人。

“小远,先扶你爸进屋躺会儿吧。”

林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处理麻烦事的无奈。

堂屋里的陈设变了。

母亲生前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家具上总是铺着白色的蕾丝罩布。

现在,那些罩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米黄色的布艺坐垫,桌上甚至还放着一瓶插好的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