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这才不情不愿地升起了栏杆。
车子在小区的花园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栋高大的住宅楼下。
我远远地就看见，苏明和刘莉站在楼下，像两根望夫石。
他们的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要阴沉。
车子停稳。
我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到了。”
我妈看了看楼下站着的儿子儿媳，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我把她扶下来，坐上轮椅。
司机师傅帮我把行李一一卸下。
几个大包，一张折叠护理床，还有一些康复器械，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苏明和刘莉就这么站着，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搭把手。
我也不指望他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文件袋和那本手写的“交接手册”，递给苏明。
“这里面是妈所有的病历，还有一份详细的护理说明，她所有的生活习惯、用药时间和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看一遍，就都清楚了。”
苏明没有接，他的手揣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刘莉走上前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苏芸！你满意了？你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你满意了？”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伪装。
“我不满意。”我平静地看着她，“如果我满意，现在躺在轮椅上的，就该是你们了。”
刘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苏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东西放这儿，你可以走了。”
“好。”
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串我用了十年的家门钥匙，放在一个行李袋上。
“这是老房子的钥匙，我的东西过三个月再回来拿。这三个月，你们好自为之。”
我最后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我妈。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茫然的，被抛弃的恐慌。
我没有心软。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小区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呼喊。
“苏芸！苏芸你回来！”
紧接着，是刘莉压抑不住的崩溃尖叫。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烦吗！都是你作的！”
再然后，是苏明不耐烦的怒吼和东西被踢翻的声音。
一场新的战争，在他们之间爆发了。
而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一步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恒达花苑的大门。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汽车的尾气，和一丝早春的凉意。
但对我来说，这是十年来，我闻到的最自由的空气。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哪位？”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我，苏芸。”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苏芸？！真的是你？你这十年死哪儿去了！”
我听着电话里朋友又惊又喜的责备，忍不住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我一边哭，一边笑，对着电话说：
“我出来了。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