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强行把他爸妈推出了门外。
走廊里传来婆婆不甘心的咒骂和公公气急败坏的呵斥，最后都被“砰”的一声关门声隔绝。
周毅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他缓缓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沈静，你满意了？”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非要把我家闹得鸡犬不宁，让我爸妈颜面尽失，让我变成一个不孝子，你才甘心是吗？”
我妈见状，急忙挡在我面前：“周毅，你别怪静静，都是我的错……”
“妈，你进去。”我把我妈拉到身后，迎上周毅的目光，毫不退缩。
“周毅，你到现在还觉得，是你家被我闹得鸡犬不宁？”
“难道不是吗！”他终于爆发了，积压了一夜的怨气和屈辱此刻全部喷涌而出，“我爸妈都拉下老脸来道歉了！他们都说不住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大度一点，体谅一点？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大度？体谅？”我看着他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大度了十五年，体谅了十五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爸妈一句‘老糊涂了’就想把所有伤害一笔勾销？换来了你一句‘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
“周毅，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像以前一样，无论你们周家对我，对我妈做什么，都默默忍受，打落牙齿和血吞？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委屈，我妈的付出，都无足轻重，只要你们稍微低一下头，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然后继续当牛做马？”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狼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追问，“你所谓的‘处理’，是不是就是让我忍下这口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你们一家人继续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而我妈呢？我妈受的委屈就白受了？她住了十五年的房间，说让就让，连一句像样的道歉和补偿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说没有补偿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的眼里就只剩下钱了吗！”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在他看来，我跟他算经济账，是在玷污他们之间“纯洁”的感情。
原来，我妈十五年的血汗，在他眼里，根本就不该用钱来衡量，因为那是“亲情”，是“免费”的。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周毅，你说的没错。在你眼里，我们的感情是无价的。因为我的付出是免费的，我妈的劳动是免费的，所以我才配得上谈感情。”
“一旦我要把这些折算成钱，我就是在侮辱感情，我就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俗物。”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不就是因为他们拿捏住了你，拿捏住了我所谓的‘感情’吗？他们知道你是个‘孝子’，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会一再忍让。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