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逐渐被太阳笼罩了。周冉意识到再过两个小时就要上班了。想着要不要请个假?可是又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个成年人的处事方式。
深吸一口气,心脏有些疼,艰难站起身一步步挪向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原本的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现在也红肿的不像样,头发也凌乱的像个被遗弃的破旧娃娃。她冲了个冷水澡。
没有心情化妆,随便从衣柜里找了套连衣裙,又找了一渔夫帽试图掩盖一下未消肿的眼睛
一路上,她像个游魂般飘进了公司。同事间惯常的早安问候,她机械地回应。
另一边,余旭准时出现在公司,迅速地办理了离职交接后就往车站去了。
“妈,我买好了到西京的车票。大概晚上八点前就能到医院了。就先别告诉小杰了吧?”
“你弟弟昨天就来了,今天我又催着他回学校了。医院离他大学不算远,他说他晚上还要请假过来。”
“让他别来回跑了,休息休息,今晚有我在就行。”余旭应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母亲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小冉……跟你一起回来了吗?你们俩……还好吗?”
余旭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能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妈,我……我没告诉她。不想耽误人家。”
母亲的哭声瞬间从听筒里涌出来,泣不成声,“是我们拖累你了,是妈没用,让你这么为难……”
“妈,别这么说。”余旭闭上眼,睫毛轻颤,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你把冉冉的联系方式拉黑吧,以后……别让她再找到我了。”
“那你不再去东海市了吗?工作怎么办?”
“我辞职了!”
“小旭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陡然拔高,差点破音,“你这是一点儿退路都不留啊!你大伯帮忙找到了老家房子的买家。昨天下午就交付了一部分钱了。你不用做到这一步的。小冉……小冉那闺女如果愿意的话,妈再去借点钱,就是得委屈一下,咱们家得过几年租房子的日子……”
“妈。”余旭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尾音却忍不住发颤,“我不想。”
……
挂了电话,余旭靠在车站候车室的椅背上,望着脚步匆匆的人来人往,眼眶终究还是又红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与周冉的置顶聊天框,手指悬停了许久,还是不忍心按删除键。
他想以后至少还能靠着这些聊天记录,回忆一点曾经的美好来度过余生,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
————
“冉冉,我老公今天给我送饭,我让他把你的那份也准备了。你中午别点外卖了哈。我去茶水间等你哈。”
“好呀!谢谢娜姐。我马上来”周冉坐在工位,眼睛没离开电脑回复道。
周冉去到茶水间落座,为了方便吃饭,摘掉了帽子,李娜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你……是不是跟你家那位吵架啦?”
“没有。”
“那怎么回事啊?”李娜往嘴里扒拉着饭询问。
“分手了。”周冉一边回答一边整理着李娜摆在桌子上的饭盒。
“不是都求婚了吗?”李娜差点被饭呛到。
周冉吃着饭,味同嚼蜡。听着李娜的话,眼泪砸进米饭里。觉得心又开始疼到窒息了。
“他说……他说他不喜欢我了。”她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怎么会这么突然……”李娜挪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一拍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冉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好在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了,茶水间也只有周冉和李娜两个人。她尽情释放完情绪后出了茶水间又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工作直到下班。
拖着还是隐隐作痛的双腿回到公寓。房间仿佛余旭还在一样,
走到卫生间洗手。目光扫过台面上整齐摆放着的余旭的洗漱用品——他的剃须刀、洁面乳、还有那支他总说“凑合用”却一直没换的“智商税”牙膏,甚至连牙刷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一瞬间,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失落与愤恨轰然爆发。她猛地转身,去阳台储物柜拿出一个大号的压缩袋回来,一把扯开封口,将那些属于他的东西通通扫进去,动作又快又狠,像是要把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都一并丢弃。
压缩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她提着袋子,走到门口,门铃却响了。
周冉动作一顿,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余旭?
快速的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不是她潜意识里期盼的那个人,而是公司同事陈小雪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稚嫩焦急的年轻男孩邹宇凡,手里还抱着个纸箱子。。
周冉压下翻涌的情绪,充满疑惑的问道:
“雪儿?有什么事儿吗?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这位是?”
陈小雪眼神闪躲了一下,瞥见周冉泛红的眼眶和门口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尴尬,连忙解释道:“冉姐,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邹宇凡,我陪他来的,我不知道是你住这儿……”
“不好意思,打扰了,旭哥的女朋友吧?我见过旭哥的锁屏壁纸”邹宇凡适时的开口。“我是他同事,他今天突然离职了,但放在公司的个人物品都没拿。我问了公司人事,要到了他入职资料上的地址。所以想着送一趟也不费多大事儿”
周冉闻言,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尽量放得平和:“谢谢啊!这么热的天,还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快进来喝口水歇会儿吧!”
邹宇凡抱着纸箱子,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了眼屋内干净的地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鞋……需要换鞋吗?”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换鞋,你俩直接进来吧,随便坐。”
说着便去了厨房,深吸一口气,倒了两杯凉白开,端着杯子走出来时,脸上已勉强挂住平静的神色。
陈小雪和邹宇凡正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纸箱子放在了餐桌,没好意思随便落座。见周冉出来,邹宇凡连忙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你俩别站着呀,随便坐。”说着便将俩人引到了沙发落座。
周冉把另一杯递给陈小雪,目光落在邹宇凡身上,斟酌着开口,“小邹是吧?我想问问你,你说余旭是突然离职……是什么意思?不都该有一个月交接期的吗?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邹宇凡捧着水杯,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壁,眼神躲闪,欲言又止。陈小雪则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快说。
“冉姐……”邹宇凡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旭哥他……他不是正常离职。他应该是被迫扛了黑锅。”
周冉的心脏猛地一沉,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黑锅?”
“就是……上周公司爆出的一起用户数据泄露事件。”邹宇凡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带着愤懑,“根本不是旭哥的责任!旭哥那天都请假了,根本不在公司。是有人用超级管理员权限盗用了他的账户,远程登录了我的办公机,重新打开了外部访问端口,窃取了数据!旭哥熬了两天都已经查到了匿名的远程登录记录了。结果又突然自己给公司全员发邮件承认了是自己的粗心大意导致了泄密。”
周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数据泄露?盗用账户?栽赃嫁祸?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余旭前几日反常的沉默。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了然的剧烈情绪冲击着她,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然后呢?”周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质问。
邹宇凡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旭哥他……他家里可能出事了!今天办离职我看他是拖着行李箱的。还跟谁打着打电话,用的家乡话,很着急的样子。不过我也是瞎猜的。”
周冉只觉耳边“嗡”的一声。陈小雪的一声呼唤才让她找回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