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星延没想到自己会被班上的女生盯上。
他们班前两天决定以《雷雨》参加文化表演比赛。《雷雨》是他们语文必修四戏剧单元的第一课,虽然课程还没上到那里,但是教材在手上。
“角色分配基本确定了,但是有一个同学临时退出,我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补上。”
大课间,文艺委员路含韵带着编剧和服化道负责人凑在闵星延桌前,眼巴巴地说:“周冲这个角色,需要一种干净、纯粹的气质。我们讨论了很久,觉得只有一个人适合...”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闵星延身上。
因为每周换一次位置,李重燃大老远也跟过来凑热闹,很有兴致地说:“你们想让星延来?”
路含韵不慌不忙地解释:“周冲虽然是周家二少爷,但性格单纯善良,有着不合时宜的天真。”
她转向闵星延,语气诚恳:“闵星延,你的外形真的很适合。”
闵星延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他从没有参加过学校的什么文艺比赛,但当他抬头看向路含韵递过来的剧本,看到周冲那一行行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台词时,他微微一怔。
“我...可以试试。”他轻声说。
“好的!”路含韵开心地说,“晚自习之前我们会在教室隔壁的小房间里过一遍台词。”
听闵星延这么说,李重燃举手道:“哎能加我一个吗?我会点化妆技术,可以去道具组!”
闻言,负责服化道的潘阳飘雪点点头:“当然,正好我们人少。”
傍晚,教室隔壁的小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排练室。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几个人围坐一圈。
路韵晗作为导演,先给大家简单讲了戏。当她说到周冲对四凤有一种超乎主仆的、朦胧的好感时,李重燃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闵星延,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星延,没看出来啊,你还挺适合这种纯情小少爷的戏码。”
闵星延被他的调侃惹得耳根微热,但很快调整状态跟着对台词。
李重燃也不打扰他们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闵星延。
这让他想起了刚上初中的时候,闵星延作为学生代表站到国旗台上讲话,穿着校服,袖口挽起,露出凸起的腕骨。那时的他比现在更有活力,很受老师同学的喜欢。
最开始李重燃对他还不服气,成天听着班上的女生讨论一个别班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甚至自己的女朋友都暗戳戳地关注他,李重燃找上人家班级里,指着要那个叫闵星延的。
闵星延不明白状况,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说:“抱歉同学,我哪里做错了吗?”
李重燃下不去手。
甚至鬼使神差地也开始关注起他。
女朋友后来没多久就分了,他开始想着闵星延人畜无害的脸,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直到有一天他不巧撞上了表哥和一个男的亲密,表哥搭着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烟,说:“怎么了表弟,被吓到了?”
“李弋阳,你喜欢男的?我靠太炸裂了!这不是变态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人喜欢女人,当然就有人喜欢男人,你喜欢女的了不起啊?”
“我……”
喜欢男的不恶心吗?
李重燃静静地想着,路含韵真有眼光。
闵星延这几天的时间被分到了学习,篮球和话剧上。不过应他的要求,篮球比赛让他做替补。如果不小心受伤的话,一个人上下学不方便。
易若询提醒他不要因此松懈学习,他回道:“嗯,我知道的,错题本能再借我看看吗?”
易若询找了找:“给你。”
“嗯?”闵星延转身去接时,才发现易若询桌子上摆着一套自己连看题目都费劲的卷子,问:“这是什么?是我们现在学的吗?”
“不是,”易若询简单回答,“是数学竞赛的练习题。”
闵星延微微张嘴:“竞赛?”
易若询的嘴角提起淡淡的弧度:“周末再跟你说,先把明天的话剧演好。”
文化周第一天,先进行的是“文脉薪传,剧绎经典”比赛,让课本中的文字在舞台上获得新生,感受跨越时空的文学魅力。
晚上六点,各班有序进入学校大礼堂。
参演节目的各方在后台准备服化道。
闵星延站在一面落地镜前,别扭地扯着西装领口。这身为了演周冲准备的行头很合身,却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
“别动。”
李重燃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不等闵星延反应,一只手就径直拍上了他的后背,顺着脊柱往下,用力把他的背捋直了。
“星延,背挺直点,这身穿起来多标致啊。”
闵星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你干嘛?”
他侧身想躲。
“帮你啊。”李重燃理直气壮,顺势绕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笔直的双腿到紧致的胸口。李重燃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咧开一个坏笑:“可以啊星延,没看出来,身材还挺有料。不愧是帅哥。”
闵星延皱了皱眉:“你喜欢给你穿。”
“我还是喜欢看你穿。”李重燃嬉皮笑脸地顶回去,接着说:“来坐下,我给你化化妆。”
闵星延被李重燃按着在椅子上坐下了。闭上眼睛前,他忍不住说:“你轻点啊,别把我化成鬼。”
“放心,”李重燃拧开粉底液,挤出一点在指腹,声音带着笑,“就你这底子,随便弄弄都好看。”
他的指尖带着化妆品的微凉触感,轻轻点在了闵星延的额头、鼻尖、脸颊。
动作中规中矩,李重燃享受此刻的亲近。
闵星延闭着眼,乖巧地任他摆布,这让他生出一种隐秘的独占感。
但当他的目光掠过闵星延微颤的眼睫和抿紧的嘴唇时,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对谁都这么不设防吗?
那种想靠近又怕吓到他的纠结,让李重燃的动作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要是下手重一点,留下点印子,是不是就能让别人知道,闵星延这会儿是“他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最终只是用指腹轻轻蹭过闵星延的颈侧。
“你看你,领结系成死结了。”化好妆,李重燃利落地帮他系好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不过说真的,你这样……挺招人的。”
听到这话,闵星延一僵,下意识地想起了龙旗台球厅的李弋阳。
就在这时,路含韵的声音传来:“闵星延!快!准备上场了!”
闵星延应了一声:“来了!”
李重燃看着他不自然的背影,这次没有掩饰,直接低低地笑出了声:“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大幕缓缓拉开。舞台灯光聚焦,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压抑的周家客厅。
闵星延——或者说,周冲——站在光影边缘,一身合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有些单薄,却意外地贴合了那个善良天真、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爷形象。
易若询坐在观众席中排靠右的位置,身形隐在昏暗里,只有舞台反射的光偶尔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表演进行得很顺利,虽然大家的气质上显得稚嫩,但整体表现很好,台词情绪全都到位了。
易若询看着台上的闵星延,浅浅地笑笑。
他还挺有表演天分的。
直到易若询看到侧幕条边李重燃的身影。
那家伙正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视线锁在台上的闵星延身上,几乎要在闵星延的西装上烫出个洞来。
等到大家谢幕后,易若询起身离开座位,绕到后台。却没有看见闵星延和李重燃。
路含韵有些惊喜地说:“课、课代表,你怎么来了?”
易若询看了看她,说:“你们……话剧演得挺好的,那个,闵星延在哪?”
听到夸奖的路含韵耳根有点发红,她指了指消防门:“他们去卫生间那卸妆了。”
卫生间的白瓷砖上,闵星延乖乖闭着眼睛,等李重燃抹卸妆油。
李重燃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哎星延,别乱动,要弄进眼睛里了。”
他这副样子,就是很勾人。
他靠近了一点,伸手掠过闵星延的唇边,看他仍然闭着眼睛。
亲一下吧?然后死不承认?
难得的机会,就亲一下。李重燃靠近他。
“闵星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闵星延微微睁开了眼睛,转过身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李重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扯起嘴角说:“哟,大学霸,你怎么来后台了?”
易若询问:“你们做什么呢?”
李重燃好笑:“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帮星延卸妆。”
易若询平淡地说:“给我,我来。”
李重燃眯起眼睛:“用不着,再说你会吗?”
易若询不理他,看向闵星延:“我来。”
闵星延察觉现在氛围有点不对,对李重燃说:“没事李重燃,就让易若询来吧,很快的。”
“啧。”李重燃没好气地把手里的卸妆油递出来,“星延,弄完了就赶紧出来,我先到咱们班的观看席上等你。”
说完,李重燃从易若询身边让过,力道不轻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等李重燃压着怒气走出卫生间,易若询才冷着声音问:“你自己没手吗?这都让他帮你?”
“啊?”闵星延被易若询话里的火气弄得莫名其妙,因为服装是潘阳飘雪租来的,所以尽量不要弄脏,李重燃才会提出帮他。
“那你给我吧,我自己来。”
这句话差点给易若询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