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别动。”易若询垮着脸,把卸妆油倒在手心里,往闵星延脸上搓。
脸都要搓红了,闵星延没忍住问他:“你对我的脸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闭嘴。”
等卸好妆,闵星延换上了校服,易若询站在消防楼道那里等着他:“跟我出去,有话说。”
看见他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闵星延就没多问,直接回道:“好。”
走到大礼堂背面,四周都是绿植,晚上的风有点凉。
“闵星延。”易若询逼近两步,眼里的情绪一层叠一层,让闵星延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们第一天在教室里,易若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同的思绪。
而其中,怒气占了大多数。
“我问你,你把李重燃当成朋友,还是可以发展关系的对象?”
我不明白你,易若询,我真的不明白你。
闵星延觉得这场对话的开始就已经显得很诡异了,他诧然地说:“当然是朋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朋友?” 易若询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讥诮的冷意。
他又逼近一步,闵星延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热气。
“刚刚他想亲你,你同意了吗?”
闵星延被他的话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易若询是气到开始胡言乱语了?但是他到底在气什么?
“什么亲我?你在说什么?”
易若询猛地打断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是我没看清楚,还是你故意装看不见?”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闵星延的胸口:“闵星延,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他真的对你做出什么你都无所谓,谁凑上来都可以?”
“自己一个人跑到贼窝里的时候你倒是挺机灵,怎么现在就跟个傻子一样?”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担心我把租来的戏服弄脏,所以才……”
“你给我闭嘴,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什么都不怀疑了,既然你只把他当朋友,那我早就提醒过你他对你有心思,让你离他远一点,为什么不听话?”
“如果你就这么无知无觉,他也像那些人一样,逼你就范,你要怎么办?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想过你自己?”
“我什么时候对谁都毫无防备了!” 闵星延也被激起了火气,觉得易若询简直不可理喻,“易若询,你差不多行了!哪有那么巧就让我遇上了?就算……就算李重燃他真有那个意思,那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这么揣测别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易若询苦苦维持的最后一层理智。
对啊,跟他有什么关系……闵星延喜欢李重燃还是其他人,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吗?
篮球赛在周二。
自从那晚算是小吵了一架后,闵星延和易若询一直没说过话。
那句“跟你有什么关系?”让易若询觉得,也许在闵星延心中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也对,他们之间不愉快的事多了,而且如果不是他自己申请换座位,李重燃可能根本不会对闵星延起心思。
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气闵星延像个傻子一样任谁都能亲近,从不思考朋友之间过分的亲密会超出界限,气李重燃总用那种势在必得的目光盯着闵星延,还是气自己在闵星延心中根本没多少分量,说的话他也不在乎?
闵星延不是说过要他做什么都答应吗?可他明明一点也不听话!
这份烦躁在易若询撞见路含韵时被推到顶峰。
路含韵在原班的时候,有一个叫赵范鑫的男生对她死缠烂打过一段时间,新学期路含韵分到新班级后,赵范鑫老实了点。
今天的篮球赛,赵范鑫作为高一(5)班篮球队的控卫,和高一(1)班在第一场小组赛对上。
李重燃带着班上的男生打得热火朝天,时不时递给闵星延一个求夸的眼神,闵星延也不负所托,情绪价值给到位。易若询在旁边看了十多分钟,冷着脸转身走出了篮球场。
但是等到快结束的时候,易若询还是拿着一瓶能量饮料,又往篮球场上走。
结果就遇到了赵范鑫把路含韵堵在花坛旁边。
赵范鑫似乎心情不太好,他抓着路含韵的手腕,说:“干嘛,不就才去了(1)班几个星期吗,就装不认识我了?”
路含韵厌恶地回道:“赵范鑫你有病吗?!放开我!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闻言,赵范鑫反而得寸进尺把路含韵往怀里拉扯,他毫不收敛自己的力气,因为刚刚在场上吃了罚下,还碰上路含韵手里拿着不知道给谁买的饮料,他现在心里异常的不畅快。
“你干什么!?你这是性骚扰知不知道!?”
路含韵挣扎得扎好的马尾都松开了,赵范鑫还是一个劲儿地拽着她。
直到有人大力握住他的手反拧了一下,赵范鑫才龇牙咧嘴地喊着疼,松开了路含韵。
看到是易若询,路含韵赶忙跑到他身后。
赵范鑫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攥红了一圈,指着易若询质问:“靠,你是谁,多管什么闲事?”
易若询被他聒噪的声音吵得心烦:“骚扰同学,你想退学吗?”
赵范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哟,我和我女朋友说话你管得着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赵范鑫,你别太不要脸了!”路含韵气得发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下流无耻的人?
闻言,赵范鑫就想冲上来把路含韵抓出来,但是易若询很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
“靠!贱人!你是不是以为有他给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该不会倒贴给这个小白脸了吧!?是不是已经睡过了?!”
路含韵一脸的不可置信,赵范鑫竟然随口就说出这种诋毁别人的话,这人怎么坏成这样!
“你、你说什么呢!?赵范鑫,你太恶心了!”
真烦人。易若询的神色很难看,转头对路含韵说:“别跟他废话,去叫老师来。”
听到这话,赵范鑫总算不嚎不叫了,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嘴里还是没放过:“路含韵你个婊子!给我等着!”
一边说,一边就跑了。
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英雄救美啊大学霸,这水是给我买的吗?谢了!”
李重燃揽着闵星延的肩膀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嬉皮笑脸地拿过水。
易若询的目光落到闵星延的身上,对方正在整理自己手腕上的表带,压根没看他。
易若询把饮料从李重燃手里抽回来,冷冷地说:“你想多了。”
李重燃松松肩膀,也不在意,转头对闵星延说:“走吧星延,咱们自己去买。”
闵星延没管易若询,也没管李重燃,走到路含韵身边问:“路含韵,你没事吧?”
路含韵擦了擦眼角的泪光,摇头说:“我没事。”
很快她的朋友潘阳飘雪也从篮球场里出来,跑向他们:“韵韵!等你好久了,买到饮料了吗?……韵韵?你怎么了!?”
易若询简单说明了情况,路含韵被潘阳飘雪先带回教室。
小组赛应该是结束了,篮球场里的人都开始往花坛的方向来。
“走吧,星延。”李重燃拉了拉闵星延的手。
闵星延没有抽出手。易若询移开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让易若询更烦心的还在后面。
不过一天,班上就传出来一些谣言。传到易若询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堪入目了。现在篮球赛还没结束,每天大家聚集在篮球场上的空隙,想必足够谣言传遍了。
谣言总过离不开几句话:路含韵为了勾搭年级第一在自己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脚踏两只船,甚至为了多吸引人家的注意力不知廉耻,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易若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厌恶这种无稽之谈,更厌恶被随意编排。尤其是,这些谣言偏偏发生在闵星延和他冷战的节骨眼上,显得格外讽刺。
他看了看闵星延,对方正在和李重燃讨论习题,看起来完全不知情。
易若询烦躁地合上书,起身去教室旁边的露天上透口气。
他刚走到教室后门,就看见几个别班的人抻着个脑袋往教室里看,窃窃私语:“哎,就是那个女生吗?”
“看什么呢?”易若询冷声问。
那几个人有些心虚地跑开了。
路含韵趴在桌子上哭了两节晚自习,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潘阳飘雪在她旁边低声安慰,不时气愤地瞪向几个窃窃私语的男生。
易若询呼出一口气。
他为什么要缠上这些破事?真以为谁都能拿捏他吗?
第三节晚自习刚开始,易若询径直走到路含韵桌前,问:“赵范鑫是哪个班的?”
潘阳飘雪连忙说:“(5)班。”
易若询点点头,嘱咐她好好陪着路含韵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