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古木参天,香客如织。
林妧为母亲点完长明灯,心绪稍平,与茗翠站在放生池边看锦鲤,心思却飘向了如何借助顾秉谦的手,解决林家危机。
原本她带着目的进京认亲,心中有几分愧疚,但顾秉谦的态度,让她心中轻松不少。
“林妧,果然是你!”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声音,打断了林妧的思绪。
林妧转身,看见苏恒站在不远处,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碰见苏恒了。
林妧转身欲走,苏恒却几步,拦住了林妧的去路。
他负手而立,语气很是自以为是,“你从扬州追到京城,又去顾家认亲,真是煞费苦心。”
苏恒没想到,他故意晾着林妧,不去禅房相看,她竟然追到外面来了。
她为了嫁给他,真是用尽手段。
林妧脸色微顿,苏恒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知道她来京城认亲,是为了那五百万两黄金?!
但就算如此,那又怎样,苏怀安公然索贿,这是不争的事实。
待她在京城站稳脚跟,一定会想办法让人参将那老登一本,让他们全家获罪流放!
林妧厌恶地看了苏恒一眼,退后半步,冷声道,“是又如何?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美人嗔怒,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艳色。
秋日暖阳透过枝叶间隙洒在她脸上,连生气的模样都美得惊心动魄。
苏恒神色微怔,林妧以前在他面前都是柔顺乖巧,从不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苏恒不禁打量起她。
恰逢此时,一阵秋风吹来,吹得林妧一身素白长裙微微轻摆,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苏恒眼中划过一抹惊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胸前,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诱人。
林妧抬眼望去,瞧见了苏恒毫不避忌的目光,再想到在画舫上那些污言秽语,林妧只觉身上像是有只癞蛤蟆在爬,膈应至极。
她往旁迈了一步,绕过苏恒,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恒第一次被林妧冷待,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他马上就想明白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自负。
他转身看着林妧决绝的背影,“身份变了,还学会欲擒故纵了,不过是吸引我的新把戏罢了。”
此时,苏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寻来了,“少爷,夫人催您去禅房与顾家小姐相看。”
苏恒不耐地挥手,“不是早就母亲说过了吗,顾家的亲事我应下了。”
“至于相看?”他嗤笑一声,目光瞥向林妧离开的方向,“人我早已见过,无需再看。”
见过了?!小丫鬟一愣。
那顾家小姐确实长得不错,许是少爷上山时远远见了一面吧。
苏恒见她呆愣愣站在那里不走,又道,“回去告诉母亲,我有事先下山了,不必等我,让她自己回去吧。”
没等说完,他就快步往外走。
刚刚他听一位香客说,今日山水书画院又有松山孤客的画作出售,上次他失之交臂,这次一定要得手!
小丫鬟很快就回去复命了。
苏夫人见她自己回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顾婉柔见状也垂下了头,绞着帕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心中失落又是委屈。
她今日盛装而来,苏公子却连面都不愿露。
小丫头靠在苏夫耳边低语,“少爷说,亲事他同意了,人也见过了,让夫人自己做主。”
苏夫人微怔,“见过了?”
小丫鬟点点头,“少爷是这么说的。”
苏夫人回忆了一下,她们母子的确是和邓氏母女先后脚上山,许是在外面见过了。
虽然儿子行事唐突,但总算得了准话。
苏夫人转向邓氏,脸上露出了笑容,“恒儿说婉柔他已经见过了,很是满意。”
见过了?!顾婉柔惊喜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来是她生的花容月貌,远远一瞥,就得了苏恒的青睐。
苏夫人笑着道,“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那这门亲事就定下来吧,找个好日子把庚帖换了,过了聘礼,我们当父母的就安心了。”
邓氏与顾婉柔心头狂喜,母女俩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同样的表情。
——苏家这门好亲事,总算没有被林妧那小贱人抢去。
邓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苏夫人放心,我们婉柔的嫁妆也少不了,待嫁过去,还请你多费心。”
苏夫人含笑点头,“那是自然。”
……
转眼到了雅集当日,午后画舫,落霞满天。
因有松山孤客的画卖,京中文人墨客齐聚一堂。
画舫中,一位锦衣公子笑着对苏恒道,“苏兄,听说你与顾家小姐定亲了,她今日也来,该不会是专程为了看你的吧?”
苏恒轻哼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反问道,“这还用问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林妧与一位身着浅竹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并肩而入。
秋日柔光透过舫窗,映得她一身水粉色罗裙愈发清雅,她站在年轻男子身旁,二人宛若一对璧人,登对得刺眼。
林妧浅笑着与那男子低语,眸光流转间,明艳的脸庞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
苏恒顿时心头火起,林妧曾经只对他这么笑过,现在却对着别的男人展露。
林妧忽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身上,抬眼却对上苏恒阴沉的目光,那眼神如冰锥,冷得几乎要将她刺穿。
她心中暗骂一句“晦气”,指着相反的方向,对谢时砚轻声道,“大人,我们去那边坐吧。”
谢时砚瞥见苏恒,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阴鸷。
他看着林妧,语气温和,“林姑娘,这画舫竞价卖画,我若是暴露身份,恐怕会无人敢与我叫价,夺人所爱,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他声音放得更柔,“我虚长你几岁,你唤我时砚哥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