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妧又梦到了那个让她惧怕的男人。
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温情。
梦里,她小日子来了,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哭求,而是从身后将她整个圈进怀中。
他打着赤膊,胸膛坚硬如铁,肌肤相贴处传来灼人的温度,像一团人形火炉般,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温热的大掌覆在她冰凉的小腹上,一股内力缓缓渡入,温暖着她抽痛的小腹。
林妧蜷缩的身子不自觉地放松,竟在这男人怀中寻到一丝可耻的安宁。
“还疼么?”男人低哑的声音擦过耳廓,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林妧咬唇不答,男人也不追问,只是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掌心持续输送着温暖。
画面流转,很快又来到清晨。
男人亲手端来白玉盏,舀起一勺燕窝粥递到她唇边。
她别开脸拒绝,男人眸色一暗,捏住她的下巴便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惩戒的意味,灵巧的舌尖撬开贝齿,深深纠缠,直到她缺氧般轻颤,才餍足地离开。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男人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底暗潮汹涌。
她乖顺张口,任由他一勺勺将温热的燕窝粥喂入口中。
用完早膳后,她小憩了片刻。
醒来竟看见男人蹲在浴桶边,修长手指捏着那方沾了暗红的绢布,正仔细搓洗她换下的贴身小衣。
阳光透过窗棂,为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她看不清他的脸庞,只能看见他缀着金边的华丽的衣袍,带着皇室特有的紫色九莲花纹,彰显着身份的尊贵。
“你……”林妧喉间哽住,心头泛起奇异的热潮。
她没想到,这个可怕的男人,竟然会亲手给她洗贴身衣物,还是她小日子时换下来了。
男人听见声音,动作顿住,逆光看着她,“妧妧贴身的东西,只有我能碰。”
林妧惊讶之下,猛然醒来,却发现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她仿佛陷入了梦中梦。
周身被炽热的体温包裹,那只熟悉的大掌正沿着脊柱缓缓下滑,所过之处点燃簇簇火苗。
她忍不住发出小猫一样的娇吟,混沌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滚烫的吻落在颈间,留下细微刺痛,男人近乎虔诚,哑声呢喃。
“妧妧这里……只有我能碰。”
待林妧真正醒来,已是天光刺目,身上寝衣凌乱散开。
这次的梦依旧真实的可怕,她怔怔抚上小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被内力熨烫的暖意。
正恍惚间,听见外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轻声唤道,“茗翠,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快巳时三刻了。”(九点四十五)茗翠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来,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
她敲了敲昏沉的脑袋,心里直犯嘀咕。
昨夜不知怎的,她睡得特别沉,连梦都不曾做一个,幸好小姐今日起得晚,这才没耽误伺候她洗漱。
林妧慵懒起身,如墨青丝垂落肩头,衬着她雪白的芙蓉面,更显娇媚。
“服侍我更衣。”
“是。”茗翠从衣架上取了衣裙服侍她穿衣,正要为她系上衣带时,忽然指着她雪白的脖颈轻呼。
“小姐,您怎么被蚊子咬了!”
林妧一怔,这个时节,哪来的蚊子?
她取过床头的菱花铜镜一照,果然在左侧脖颈上发现一小块红印,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十分惹眼。
她纤细指尖轻抚那处痕迹,喃喃道,“没想到京城的蚊子这么厉害,都入秋了,还咬人。”
“谁说不是呢。”茗翠忙去取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小姐,门房小厮送来一封信,说是顾御史府上送来的。”
林妧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后日恰逢十五,辰时正(早七点)顾秉谦来府上接她,带她去红叶山祭拜生母。
林妧指尖轻抚过信笺上“祭拜生母”四字,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神色。
她将信纸缓缓折好,语气平静无波,“去回话,就说后日我会准时赴约。”
……
红叶山,秋风萧瑟。
一座干净整洁的孤坟前,林妧与顾秉谦刚行完祭拜之礼。
坟冢四周,层林尽染,如火如荼的红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顾秉谦望着墓碑,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你母亲生前最爱红叶。”
“她说秋日肃杀,唯这一山赤色,能暖人心扉,所以,我将她安葬于此,让她长伴此景。”
林妧静立一旁,素白的衣裙在红叶映衬下,更显清冷。
她幼年大病一场,记忆全无,脑中对生母的印象只有一片茫然。
她望着墓碑上【吾妻袁氏皎月之墓】几个字,心中复杂,忍不住轻声低语,“不知道娘亲长什么样子,可有画像留下。”
顾秉谦一时语塞,目光闪烁。
片刻后,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妧,“晚晚,为父有件事……”
他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话哽在喉头。
正当林妧抬眸,等待下文时,一名小厮急匆匆走来,附在顾秉谦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秉谦脸色骤变,略带歉意对林妧道,“宫中急召,为父需即刻骑马入宫,马车留给你,你稍后自行回府吧。”
林妧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父亲政务要紧。”
顾秉谦欲言又止看了林妧一眼,匆忙和小厮离开了。
林妧并未立刻下山。
她望着漫山遍野的绚烂,心想既来了,不妨观赏一番。
而且,她听说这山上有座慈恩寺香火鼎盛,正好去为生母点一盏长明灯。
林妧带着茗翠,沿着石阶,向半山腰的慈恩寺走去。
……
慈恩寺,禅院静室。
房中气氛,与这佛门清静格格不入。
顾、苏两家,正在此处“相看”。
邓氏恐怕被苏家看轻了去,一身簇新的绛紫色缠枝莲纹缎面裙,头戴赤金翡翠头面,脸还擦了粉。
顾婉柔更是用心打扮了一番,穿着娇嫩的粉霞锦丝缎裙,低眉顺眼地坐在母亲下首。
她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时不时偷眼去看门口,期盼着那道心仪的身影赶快出现。
知女莫若母,邓氏见状,手端着茶碗,试探着开口。
“苏夫人,孩子们的事,不如今天就定下来吧,苏公子一表人才,上次我也见过了,这亲事我们是一百个愿意。”
苏夫人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有些不自在,哪有相看之事,男方不急,女方急的。
“还是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吧。”苏夫人端起茶盏,掩饰着眼神向外扫去,“年轻人贪景,也是人之常情,恒儿就快回来了。”
她心中暗骂:苏恒这臭小子,说是在庙中随处走走,竟迟迟不见人影,将人晾在此处,实在失礼!
她吩咐一旁的丫鬟,“再去找找少爷。”
“是。”丫鬟应声走出了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