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佑先一步开口,“妧妧,恕二哥直言,你这位亲生父亲一定有古怪!”
“按理说,你当年走失,是他为人父的失职,如今你千里迢迢进京认亲,他应该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将你接回府中,好好补偿才是。”
“可他非但没主动来府上找你,就连你到了他府门口,也只是派个管家出来迎你,午饭都没留你在府上吃。”
他越说越心疼,语气带着几分薄怒,“这哪里是对待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倒像是对待关系疏远的亲戚!”
林妧垂眸不语。
刚刚在厅内,她不过是想留个念想,问起生母可曾留下什么遗物。
那邓氏就急不可耐地插话,说什么为了治病连嫁妆都填了进去,还欠下外债。
而顾秉谦非但不反驳,反倒顺着话头诉苦。
然而当她问起外祖母的近况,他又含糊其辞,可见母亲去后,他与袁家早已断了往来。
种种疑窦在她心中盘旋,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二哥也看出来了,俗话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爹。”
她抬眼望向车窗外逐渐远去的顾府大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刚刚他原本是要送我的,可那位继姐在里头喊了一声‘爹爹’,他便立刻折返回去了,仿佛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女。”
林嘉佑神色顿住,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顾婉柔那张与顾秉谦颇有几分相像的脸。
那眉眼,那鼻梁……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顾婉柔是顾御史的亲生女儿?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
林嘉佑侧目看向妹妹,见她平时潋滟的眸子变得暗淡,怕惹她更加伤心,没将这话说出口。
林妧欲言又止,“幸亏我这次来京城,早有心里准备,不光是为了他而来,否则一定会……很伤心。”
林嘉敛起思绪,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妹妹,“妧妧,二哥带你去醉仙居吃饭,那里的脆皮烤鸭最是出名,外焦里嫩,酥脆多汁,包你喜欢。”
林妧空着肚子从顾府出来,的确有些饿了。
她弯了弯唇角,“好。
林家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然而,顾府不远处,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却迟迟未动。
车帘被修长的手指掀开一角,苏恒那双带着审视与了然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林妧马车消失的方向。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随即松手,将车帘放下。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在扬州时,他两次三番下帖子邀林妧出来见面,结果全都石沉大海,就连他离开扬州返京那日,也没看林妧出来相送。
后来,父亲语气不明地转达了林茂山的话。
说什么林妧是林家养女,她京中的高官生父找过来了,婚事他这养父做不得主了,此前议亲的事既然没谈妥,不如就此作罢。
当时他心中便莫名恼火。
他苏恒可以不要,但林妧这般不识抬举先断了联系,让他极为不快。
但是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画舫那日,林妧偷听到他说的话了。
林妧知道自己商女的身份配不上他,所以急匆匆入京认亲,想要以顾家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嫁他为正妻。
“呵,”苏恒轻笑出声,忍不住对身旁的心腹小厮宁安道,“我前脚刚回京城,母亲后脚便莫名提起,小时候与顾家定过的娃娃亲。”
“我当时还觉得突兀,现在看来,一定是林妧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求到了顾家,顾家这才将风声递到了我母亲面前。”
宁安惯会察言观色,立刻顺着主子的话说道,“少爷所言极是。”
“这林小姐为了能嫁给您,真是煞费苦心,竟然从扬州一路追到京城来认亲,这般心机,寻常闺秀可比不上。”
这番奉承说到了苏恒心坎里。
最后一丝,因林妧的冷淡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力取悦的满足。
苏恒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以一种施恩般的口吻吩咐道,“宁安,回去告诉我母亲。”
“就说与顾家定下的那门亲,我允了,我可以娶顾家嫡女,让她不必再为我物色其他人选了。”
想到林妧那娇美的脸蛋,苏恒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欲望的算计。
“还有,人我可以娶,但过门之前,得先磨磨她的性子,费尽心机得来的东西,她才会知道珍惜。”
宁安谄媚道,“少爷英明,要让她明白,即便她成了顾家小姐,也是低您一等的商贾之女。”
苏恒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小几,唇角勾了勾,“走吧,去山水书画院,听说今日有一幅松山孤客的画作售卖。”
宁安立即应道,“那得快去,少爷喜欢松山孤客的画好些年了,如今连陛下都称赞他的画作,去晚了怕是连看一眼都难。”
他略一思索道,“说来也怪,这位画师的画,明明只在京城售卖,可全城竟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连陛下派人寻访都找不到,实在是神秘。”
苏恒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与向往。
“松山孤客的画,妙在意境高远,那份孤高傲世的气度,寻常画师连三分都学不来。”
“这样的人,必定是超然物外的隐世高人,怎么会轻易露面,若是有一天我能得见其真容,便是三生有幸。”
少爷一向高傲,宁安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夸奖一个人。
他笑道,“少爷这般赏识,若是那松山孤客知道,定会将您引为知己。”
苏恒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快走吧,今日这幅画,我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