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的出现,对邓氏母女来说,犹如在油锅里放了一瓢凉水,她一走两人就炸开锅了。
邓氏柳眉倒竖,怒声骂道,“不开眼的小贱人,一来就提起她亲娘的嫁妆,她这哪里是来认亲的,分明是来要银子的!”
顾秉谦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你可知,收养林妧的是什么人。”
邓氏赶忙问了一句,“什么人!”
顾秉谦冷声道,“是扬州首富林茂山,盐商巨贾,富可敌国,她根本就不缺银子!”
邓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忿。
“这死丫头命真硬!当年被关在柴房挨饿受冻好几天,又灌了失忆的药将她丢在街上,没死成反倒被扬州首富捡去了!”
顾婉柔想到她一身金贵的衣裳,更是嫉妒得绞紧了帕子。
林妧那个被爹爹抛弃的孽种,凭什么能做首富家的千金,凭什么能过的那么好!
顾婉柔带着哭腔道,“好不容易有一门好亲事落在我头上,现在林妧一回来,人家看我连顾家的庶女都不算,肯定不会要我了。”
顾秉谦被哭得心烦意乱,蹙眉问道,“什么亲事,我怎么不知道。”
邓氏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阴阳怪气地接话。
“老爷如今眼里只有嫡亲的女儿,哪里还顾得上我们婉柔,竟然连她和苏家公子的婚事都忘了。”
顾秉谦本就烦躁,厉声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邓氏被他一天之内连番呵斥,不满道,“苏家之前和那个小贱人定过娃娃亲,可是后来她走丢了。”
“苏夫人看我们婉柔端庄得体,现在也是顾家嫡女,就提议将这门亲事落在婉柔头上。”
“你自己就将这门亲事定下了?”顾秉谦难以置信,“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
邓氏眼神闪烁,苏夫人原话本是“有此意向”,提议十五那日上香时让两个孩子相看,并未说死。
可是苏恒才貌家世出众,现在林妧回来了,她绝不能让这门好亲事落到那小贱人头上!
她要将苏家这门亲事,给婉柔做实!
邓氏理直气壮道,“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与苏家亲事,如果能让婉柔接过去就好了,所以昨日苏夫人登门提起此事,我才会答应。”
“昨晚我本想告诉你,可是你也不在府上啊。”
邓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声音拔高,“今天你一回来就要跟那小贱人认亲,你也没和我商量啊,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顾秉谦一时语塞,烦躁地在厅中踱步。
他指着邓氏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平时伶牙俐齿,关键时刻反倒成了哑巴!”
“我本想借此次认亲,缓和我与袁家之间的关系,现在全被你毁了。”
邓氏乡野村妇出身,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急忙反问,“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秉谦面色阴沉,“这些年,我明明有机会进内阁,升任首辅,但朝中一直有人在暗处给我使绊子,这官我似乎是做到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怀疑此人就是袁烈,他始终怀疑袁氏之死和林妧走失与我有关,处处打压我。”
顾婉柔听后,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爹爹如果想要利用林妧缓和袁家的关系,必定会大张旗鼓认亲,什么好事都给林妧。
到那时,同苏家的那门好亲事,肯定也是林妧的……
没人知道,昨日苏夫人回府时,她远远躲在廊柱后,恰好看见苏恒亲自来接母亲。
夕阳余晖洒在苏恒竹青色的锦袍上,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扶着母亲上马车时,唇角含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一身贵气浑然天成。
苏怀安是王皇后的表弟,苏恒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她绝不能将这门亲事让给林妧!
顾婉柔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既然如此,爹爹更不能让林妧嫁给苏恒了,她从小生长在商户之家,琴棋书画,必定样样不通。”
“况且,扬州瘦马天下闻名,那些富商又放浪形骸、风流成性,她被这种人收养,身子说不定早就不清白了。”
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爹爹若是将她嫁过去,不仅会让苏家笑话她是个草包,还会让顾家蒙羞!”
顾秉谦神色一怔,凝眉深思起来。
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板起脸训斥,“一个姑娘家,从哪里听来这些污言秽语,从明日起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爹……”顾婉柔没想到,自己好心提醒爹爹,反倒落了不是,立刻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她哭着道,“反正我今生非苏恒不嫁!”
顾秉谦厉声怒呵,“不要脸!滚回你的房间!”
顾婉柔第一被人这么直白的骂“不要脸”,这人还是自己的亲爹,她一跺脚,哭跑着出去了。
……
林嘉佑陪林妧用完饭后,去拜访授业恩师了,林妧独自乘马车回林府。
林妧一下马车,就在府门口看见了一道立在秋风中的孤寂身影。
谢时砚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的白玉革带,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只是他衣料虽然华贵,却略显单薄,抵不住这渐凉的秋风,俊美的脸上带着未愈的病气,唇色浅淡。
他时不时还以拳抵唇,压抑地低咳几声,整个人透着一种易碎感,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林妧心下微惊,快步走上前去,“谢大人,您怎么来了,风寒好了吗,怎么能站在这里吹风。”
她朝府门口看一眼,“是不是门房怠慢您了,我这就去找他们说理去。”
谢时砚看着她娇美的脸蛋满是急切,嫣红的唇瓣开开合合,说的都是关心维护他的话,心中滚烫。
他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连忙阻止,“林姑娘莫要错怪他们,府上下人很是周到,是谢某执意在此等候。”
他目光落在自己朝思暮想的脸蛋上,语气恳切。
“林姑娘救命之恩,一直未能正式道谢,我心中实在难安,今日特意备了薄礼,晌午便过来了……”
“听闻姑娘外出,又怕错过姑娘回来的时辰,便想着在此等等也无妨。”
谢时砚的声音,因咳嗽带着些许沙哑,一阵秋风掠过,他侧过身去,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单薄的身子弯折成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
林妧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与感动。
一位堂堂正四品通政使,天子近臣,竟为了一句道谢,拖着病体在她府门外苦等快两个时辰。
林妧一双水眸,关切地望着他,“谢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于我有恩在先,我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她拉着他的袖子,语气不由放得更软,“莫要站在风口里了,快随我进府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时砚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一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温润。
“那便叨扰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