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迷蒙地睁开双眼，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幔帐轻晃。
不对！这是哪里。
林妧想起，自己昏迷前，画舫混乱的一幕。
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她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并非是出门时的那套水粉色罗裙，而是竹青色锦袍。
锦袍宽大，空荡荡挂在她身上，将她的手掌完全覆盖，这分明就是男人的衣服！
林妧脸上血色尽褪，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换的衣服，什么人给她换的，这又是什么地方？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林妧惊恐地看向紧闭的幔帐。
下一瞬，幔帐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撩开，闯入了一双满是担心的眸子。
“妧妧，你终于醒了！”
谢时砚担忧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我这就去找医女过来。”
他话音未落，便急着往外走。
“等等！”
林妧立刻叫住了他。
谢时砚听话地留在原地，听着林妧颤抖着声音问他。
“我的衣服……怎么换了一身，谁给我换的。”
林妧眼睛都红了，心疼在谢时砚眼中一闪而过。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润的笑。
“妧妧别怕，衣服是我找医女帮你换的，这船上实在没有像样的衣服，我就将自己的衣服换下来给你穿了。”
他语气饱含歉意，“对不起，我刚刚救你不够及时，害你裙身沾上水了，没办法再穿了。”
“我知道你身子娇贵，我也是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林妧仔细打量谢时砚，他脸上除了真诚的歉意，并无其他。
而此时，他身上也的确穿着只有小厮才会穿的劣等丝缎，完全不似自己身上的锦缎柔软贴肤。
林妧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她从小娇生惯养，的确只能穿柔软亲肤的锦缎，没想到谢时砚连这都替她想到了，心思真是细腻。
“多谢大人相救。”
林妧想到自己错怪了他，羞愧低头。
谢时砚听见她换了称呼，脸色微顿。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日的温润。
他温声道，“妧妹妹不必道谢，今日是我约你出游，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难辞其咎，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妧抬眼望去，见窗外天已暗。
她撩开被子起身，“我该回去了，以免我兄长担心。”
许是起得急了，加之绸裤过于宽大，她脚下一绊，又跌坐回榻沿。
“当心！”
谢时砚稳稳扶住她的肩膀，随即单膝触地蹲下身去。
就在林妧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她的裤脚，细致地将过长的布料一层层挽起，妥帖地塞进锦袜之中。
他耐心十足道，“妧妧别急，我让医女再为你诊一次脉，待确认无碍后，亲自送你回府。”
他指尖不经意掠过林妧的脚踝，激起细微战栗，林妧只觉耳朵“嗡”的一声，热血顿时涌上脸颊。
“你……这……”林妧语无伦次，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烫意，最后她咬了咬唇瓣，声音如蚊蚋，“多谢大人……”
谢时砚缓缓起身，目光紧锁她绯红的脸颊，“应该的，今日是我连累了妧妹妹。”
……
回去的路上，明明马车足够宽敞，林妧却觉得逼仄，她后背紧贴着车壁，红着脸低头不敢看谢时砚。
刚刚谢时砚单膝跪地，帮她整理裤脚的一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这动作太过亲密，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爹娘这么帮她整理过衣物。
可她为什么不躲，她明明可以收回脚的。
她似乎并不讨厌谢时砚的触碰，像是习惯了一般，为什么……
林妧想从谢时砚身上找到答案，抬眸望过去，没成想却对上他一双温润的眸子。
他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正看着自己。
林妧连忙低头，脸更红了。
谢时砚轻声开口，“妧妹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妧不敢抬头，“谢大人请讲。”
谢时砚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劳烦妧妹妹回府后，将身上衣服脱下……归还于我。”
他喉结轻滚，目光又深邃了几分，“倒不是舍不得这身衣服。”
“只是我今日出门时穿的就是这身，回府时又换了一身……终究是不太妥当。”
林妧从谢时砚的话里，听出了欲言又止味道。
她突然惊觉，谢时砚看着年岁跟他二哥差不多，男子过了弱冠，便要娶妻生子。
说不定谢时砚也早已娶妻，他担心妻子看见他换了身衣服，惹下猜忌，这才提议将衣服快些归还于他。
那他之前牵她的手，又如此细心的照顾她，又算什么？
难道只是出于危急时刻的责任吗。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有家室了还出来乱献殷勤，幸亏她一点都没有多想，更没有动心。
林妧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了下去，嗓音微冷，“谢大人放心，我回府就将衣服换下了，免得你家人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