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砚神色微怔,明白她定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妧妹妹误会了,我并无家室。”
他眸色一转,语带伤感,“说来惭愧,我父母早亡,到现在亲事都没定下一件,家中只有一位老管家,算是我的亲人。”
他低着头,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只是我身为朝廷命官,总要讲究些威仪,穿着这身小厮的衣服回府,终究不太合适。”
林妧顿住,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
她满脸羞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对不起,谢大人,是我误会你了。”
既然道歉,还是应该真诚些,林妧抬起美眸,语气泛着心疼,“我刚刚不该说那样的话,提起大人的伤心事了。”
谢时砚见她心疼自己,强压着唇角的笑意,大度道,“是我没说明白,妧妹妹不必自责。”
“再说,我怎么会怪妧妹妹呢,我喜欢……”
刚说到这里,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夫大声吆喝“到了”,将他后面想说的话打断了。
谢时砚隔着衣料,握着林妧纤细的小臂,扶她下马车,一声饱含怒气的暴喝从身后炸响。
“放开她!”
两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林嘉佑面色铁青,疾步从府门口走过来,眼神如刀看着谢时砚放在林妧小臂上的手。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林妧身上竟然穿着男子锦袍,发髻松散,钗环的位置都变了。
这……
林嘉佑看着林妧泛着红晕的脸颊,想起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妧妧被人欺负了!
林嘉佑不由分说,上前一把薅住谢时砚的衣襟,握紧的拳头带着风声朝他脸上砸。
谢时砚习武多年,这一拳完全可以躲开,但是他没有,甚至在拳头袭来时,还偏过头去,更精准地迎上那力道。
“嘭”的一声闷响,谢时砚冷白面颊上迅速浮起红肿,身子踉跄后退了一步。
“谢大人!”林妧连忙扶住他。
谢时砚听见这声焦急的惊呼,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颊。
“二哥,你凭什么打人!”
林妧猛地推了兄长一把,娇小的身子牢牢护在谢时砚面前,像只护崽子的小兽。
林嘉佑一怔,没想到妹妹竟然维护一个外人,质问他“凭什么”。
他怒气冲冲指着谢时砚,“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换了一身男人的衣服,鬓发凌乱。”
“我不打这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我还跟他讲道理不成?”
林嘉佑看向林妧,不可置信的语气,“妧妧,你怎么能向着他说话,问我凭什么!”
林妧美眸圆瞪,“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为什么不能向着他!”
“今日画舫走水,若不是谢大人冒死相救,你现在已经看不见我了,是他将我从水中救起,还找医女为我诊治。”
“对我的救命恩人动手,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吗!”林妧狠狠质问林嘉佑,“还是说在你眼中,我和谢大人都是什么不堪的人!”
“妧妧!”林嘉佑捂着胸口伤心道,“你帮着外人说话就算了,怎么能质疑我对你的关心!”
兄妹二人激烈地争吵了起来。
谁也没注意到,被林妧护在身后的谢时砚,微微垂着头,在两人看不到的角度,眼底翻涌着愉悦的幽暗光泽。
对,就是这样!
妧妧,只有我才是那个需要你关心和维护的人,其他的人都不值得你放在眼里。
“咳、咳……”
就在兄妹俩吵的谁也不想理谁时,谢时砚适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成功引来林妧的关注。
“谢大人,你怎么了。”林妧扶着他,脸上的怒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妧妹妹,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吵架。”谢时砚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恳求。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带你去画舫,更不该在你昏迷后,怕你着凉,怕你穿不惯那些粗布,擅作主张让医女帮你换上我的云锦,惹林兄误会。”
他转而看向林嘉佑,眼神诚恳,“林兄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只是你千万不要再责怪妧妹妹了,她今日受惊过度,实在禁不起你的苛责了。”
“我……”林嘉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一时语塞。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经谢时砚这么一说,自己维护妹妹,反倒成了苛责妹妹的坏人。
林嘉佑冷哼一声,“妧妧是我妹妹,我的家事不用你插手!”
谢时砚脸上浮出一抹苦笑,“林兄有妹妹在身边,说话都硬气些,不像我从小孤苦一人,光是看你们这么拌嘴都很羡慕。”
说完,他还虚弱地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血迹,反正天黑,谁也看不清。
林妧这次,彻底心疼了。
她想到谢时砚在马车上说,他父母早逝,家中只有一位老管家,算是亲人。
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气恼道,“谢大人,你就是人太好,太为别人着想了,才会被人欺负!”
她狠狠瞪了林嘉佑一眼,“给谢大人道歉!”
“你让我给他道歉?!”林嘉佑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嘉佑看向谢时砚,正好捕捉到他勾唇偷笑。
他连忙指着他,“妧妧,你快看,他偷着乐呢,你别让心怀不轨的人给骗了!”
林妧下意识回头,只见谢时砚耷拉着脑袋,委屈的撅着嘴,受伤的脸颊更肿了。
她没想到二哥这么不讲理,气得大声道,“你不道歉就算了,还冤枉人,二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妧妧,我不是、我没有……”林嘉佑慌忙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时砚强压着嘴角的笑意,一脸委屈,“妧妹妹,你别怪林兄,他也是关心则乱。”
他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林嘉佑,“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妹妹,肯定会好好宠着,连大声说句话都心疼,更别说惹她生气了。”
“哼!”林妧狠狠剜了林嘉佑一眼,转而心疼地看向谢时砚脸上的红痕,柔声道,“谢大人,你随我进府,我帮你上药。”
谢时砚慌忙摆手,“不了、不了,这么晚了,实在打扰。”
他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林嘉佑,十分为难,“而且林兄会不高兴的。”
“一个莽夫,我们理他做什么!”林妧再次不满地瞪了二哥一眼。
随后,她拉住谢时砚的衣袖,态度坚决,“更何况我还要归还你的衣袍,一点都不打扰!”
她拉着看似无奈,实则顺从的谢时砚,径直往府里走去。
林嘉佑看着两人的背影,握紧拳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妧妧从没跟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姓谢的句句认错,却句句将他推向蛮不讲理的境地。
他憋闷至极,低低骂道,“死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