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砚贴身穿着从林妧身上脱下来的衣袍,抱着她特意相赠的名贵补品,踏着夜色而归。
衣袍上萦绕着林妧的温度与气息,那清甜的体香丝丝缕缕渗入肌理,谢时砚只觉通体舒泰,连晚风都变得缱绻。
回到谢府,他舍不得更衣,因为这样就能将林妧留下的体香,存得更久。
夜深,谢时砚珍重万分地取出他趁乱私藏的小衣,轻轻覆于面上,深深汲取着那更为浓郁的甜香,心满意足地入眠。
等待坠入一场有她的绮梦。
再说回苏恒这边。
苏恒紧抱着那卷“松山孤客”的画轴一路疾驰回府,激动得指节发颤。
他将其视为珍宝,连触碰都带着敬畏。
深夜沐浴焚香,净手漱口后,他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
然而,预想中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匠气十足的俗艳腊梅,落款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
苏恒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有的期待和珍视,都成了扇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
“这……不可能!”
他清清楚楚记得,司仪手中拿着的那幅山水画,分明就是这幅青玉画轴!
青玉画轴……
电光石火间,苏恒猛地想起仓惶逃窜的司仪袖中,似乎也露出一抹相同的青玉色。
原来他视若珍宝的画卷,早就被人拿走了。
“岂有此理!”
暴怒之下,苏恒猛地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桌案上,那幅画裂开了。
……
翌日中午,林妧应顾秉谦的约,去醉仙楼吃饭。
雅间里,顾秉谦显得格外殷勤,不停地为她布菜。
转眼间,她碗中的鸭舌、凤爪、鸡腿就堆成了小山。
“晚晚,多吃些。”顾秉谦笑容温和,“前两次见面仓促,我们父女都没能好好吃顿饭。”
“多谢爹爹。”林妧软声道谢,看着他满眼的慈爱,心头一暖。
上次他没留自己在府上吃饭,许是有难言之隐。
毕竟他已经娶了继室,组成了新的家庭,生活多年,总要顾忌继室与继女的感受。
林妧见顾秉谦只顾着为她夹菜,自己却不动筷,体贴地为他夹了一只虾仁。
“这龙井虾仁不错,爹爹尝尝。”
顾秉谦似在出神,被这一声唤回。
他眼神闪烁地应道,“好、好。”他急忙拿起筷子,却不慎将虾仁掉在桌上。
“爹爹没拿稳。”他语气带着歉意,慌忙重新夹起一只放在自己碗里。
林妧将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思索片刻,放下银箸,轻声问道,“爹爹今日特意约女儿出来,可是有事要说?”
顾秉谦欲言又止,“确实有事相商。”
林妧看着他,“爹爹但说无妨。”
顾秉谦语气颇有些为难,“晚晚,你娘生前与户部侍郎苏夫人曾有一约,为你与苏家公子定下了娃娃亲。”
户部侍郎苏夫人……林妧愣了刹那,巡盐御史一般都由朝中重臣兼任,苏怀安就是户部侍郎,难道这位苏夫人就是苏恒的娘亲?
她竟然和苏家定过娃娃亲,这倒是让林妧没想到。
她按下心中惊诧,听着顾秉谦继续道,“但是你走失多年,音讯全无,苏家见婉柔乖顺,便有意让你姐姐嫁过去。”
他留意着林妧的神情,“如今你既然回来了,爹爹是想……”
“爹爹是想让我将这门亲事让给继姐,是吗。”林妧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主动将话茬接过。
顾秉谦没料到她如此通透,既然这样,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事先备好的字据,递了过去,“晚晚,你看看这个,若你无意苏家的亲事,便在这上面签字画押。”
林妧神色顿住,“签字画押?”
她望着碗中“小山”一般的菜式,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怪不得顾秉谦今日如此殷勤,原来是为继女做说客来了,就连字据都准备好了。
她虽然不想要这门亲事,但想到亲生父亲对她唯一一次示好,竟然是为了继女,不免心寒。
林妧望着纸上墨迹,低声道,“爹爹这是把女儿当犯人对待了,还要签字画押。”
顾秉谦面露尴尬,忙改口道,“是为父说错了,是立字为据、立字为据……”
林妧现在对苏恒厌恶至极,又怎么会嫁入苏家,不过在签字之前,她还是要把事情弄清楚。
她问道,“敢问爹爹,这户部侍郎苏家,可是当了三年巡盐御史的苏怀安?”
“您口中的苏公子,可是苏恒?”
顾秉谦怔愣一下,紧张道,“你认识苏恒?”
话一出口,他便想起来,林妧的养父是盐商,与苏怀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林妧说不定早就见过苏恒。
苏恒相貌堂堂,家世显赫,如今林妧投奔自己成了顾家嫡女……会不会和婉柔争这门婚事?
林妧容貌胜过婉柔,又有一位首富养父,苏恒若得知此事,会不会选择林妧。
顾秉谦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在扬州不该冲动认亲,该从长计议。
林妧见他眼中闪过各种情绪,脸上也逐渐浮现出防备之色,故意追问,“爹爹怎么不说话。”
顾秉谦自知瞒不住,实话实说道,“苏家就一位公子,的确是苏恒。”
为防林妧争抢,他又添了句谎话,“苏恒早就与你姐姐情投意合,这几年虽然他人不在京城,但一直与你姐姐有书信往来,互诉衷肠。”
林妧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扬州时,苏恒总是对她若即若离,父亲同苏家几次议亲都无果而终。
原来,苏恒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同顾婉柔好上了,苏怀安对此事只字不提,任由苏恒跟她周旋,不过是利用这门“亲事”向爹爹索贿。
而她像是个蠢货一般,对苏恒掏心掏肺,迎合他所有的喜好,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