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10:31

林妧的马车在暮色四合时,缓缓驶入京城。

这次倒是出奇的顺利,守城士兵看了一行人等的路引,就放她们进去了。

只是谢时砚依旧昏睡,林妧不知道他府邸在哪,几番思量,只好先将他带回林家在京中的府邸。

早已收到家书的林嘉佑,提前备好了院落,命小厮日夜在门房守着。

一听妹妹到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迎了出去。

“妧妧!”林嘉佑清俊脸庞满是欢喜,“你可算到了,这一路辛苦,二哥备了你最爱的糖蒸酥酪和菱粉糕,快随我进来!”

林妧却顾不上这些,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声道,“二哥,快叫人抬个担架来,我马车上有一位大人,正发着高热,昏睡不醒。”

马车内。

原本“昏睡”的谢时砚,在听到陌生男子亲昵唤出“妧妧”二字时,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竖起耳朵,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不放过马车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妧妧,你怎么能让陌生男子上你的马车,这于礼不合。”

“二哥,谢大人不是陌生男子,他两次救我于危难,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谢时砚听到这里,于心底无声咀嚼着“好人”两个字,一股混杂着得意与狂喜的热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前世,妧妧总是对他避之不及,哭骂着他是“混蛋”。

这是他的妧妧,第一次说他是“好人”,还在外人面前如此维护他。

谢时砚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的全是毯子上属于女子的体香,他兴奋得几乎战栗。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林妧探身进来。

四目相对,谢时砚想要重新闭眼已然来不及。

他并未慌乱,脸上恰到好处浮现出一抹虚弱,眼底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姑娘,是在下拖累你了,还让你和兄长起了争执……”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靠回去,“我、我这就下车,不敢再叨扰……”

话音落下,他侧过脸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林妧连忙上前,将案几上温热的茶水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轻柔地在他背后顺气。

“谢大人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您在城外替我解围,我此刻恐怕早已麻烦缠身,又怎能顺利进京。”

“您的马和行李我都已安排妥当,您病得这样重,不如先随我入府,让府医诊治一番,配好了药再走,也免得您回府后再奔波请大夫。”

她字字句句皆是关怀,绝口不提派人送他回去的事。

谢时砚听着她温软的语调,感受着背后那轻柔的拍抚,一时竟有些恍惚。

原来,他换一种方式和妧妧相遇,妧妧待他竟可以这般好……

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满足感,充盈着谢时砚的心脏。

果然,妧妧只要看清了苏恒真面目,就一定会喜欢上他。

从此一生只爱他一人,眼睛里只有他。

谢时砚仿佛看到了洞房花烛下,妧妧含羞带怯的娇颜。

这一世他们要生两个孩子,男孩叫谢爱林,女儿叫谢爱妧。

可惜了,苏恒那混蛋命大,上次在画舫没让他死掉!

“谢大人……?”林妧见他望着自己怔怔出神,眸中情绪翻涌如潮,却迟迟不语,忍不住轻声唤他。

谢时砚蓦地回神,压下翻腾的思绪,“在下姓谢,名时砚,官拜正四品通政使司,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会以身……报答。”

他险些脱口,说了“以身相许”。

林妧眸光微动,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初入京城,一位手握直奏之权、圣眷正隆的天子近臣,若能结交,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她抬起那双无辜又澄澈的鹿眸,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又恰到好处的笑意,“小女子姓林,单名一个妧字。”

她说着话,目光不经意瞥向车外的兄长,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和歉意。

“我二哥是读书人,性子耿直,方才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谢大人海涵,莫要与他计较。”

谢时砚从未听过林妧用这般温软的声音跟他说话,现在只觉耳边一麻,身子酥了半边。

他立刻道,“林小姐言重了,令兄只是爱护你,换做是我看见你与其他男子同乘,只会问得更多。”

林妧眉眼弯弯,“没想到谢大人身居要职,为人却宽厚善良,毫无倨傲之气,真是君子如玉,令我好生钦佩。”

君子如玉,令我好生钦佩……

这句话如同最甜的蜜,直直灌入谢时砚心间。

他浑身舒坦,轻飘飘的几乎要忘却今夕何夕。

他强忍着想要立刻将美人拥入怀中的冲动,指节在袖中因极度隐忍而微微泛白。

很快,在林妧一番体贴周到的安排后,林府的下人恭敬地将服过药的谢时砚,送上了回府的马车。

林妧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脸上柔美的笑意缓缓收敛,转而带上了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冷静。

她对身旁的林嘉佑低声道,“二哥,苏怀安如此嚣张,竟敢狮子大开口问我们要五百万两黄金,一是吃定了我想嫁给苏恒,二是他背后必有倚仗。”

“我们若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让苏怀安有所顾忌,还有要多积攒人脉。”

她侧目看着林嘉佑,“这位谢大人是天子近臣,掌管奏疏,下次再见,我们定要更加客气周到才是。”

林嘉佑侧目看着妹妹,初上的月光勾勒着她娇美的容颜,那双总是盈着笑意的清澈眸子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深沉。

他突然觉得,这个全家都捧在手心呵护的妹妹,一夜之间长大了。

“妧妧说的对,这件事二哥听你的。”

……

林妧安顿好后,翌日便命人往御史府递了帖子。

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顾秉谦的回帖,展开信笺,只见字迹清瘦峻拔,风骨凛然。

明明只是寥寥数语,她却对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顾秉谦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说一点期待没有,那是假话。

她想起见面那日,顾秉谦似乎有些咳嗽,便吩咐茗翠带上千年的灵芝和野山参作为备礼。

翌日晌午,林妧正要出门,林嘉佑快步追了出来。

“妧妧,京城你人生地不熟,二哥陪你去。”

林妧从小就跟二哥玩在一起,关系很是亲近,说了声“好”,兄妹俩先后上了马车。

他们很快就按约定时辰,来到了顾府。

门前冷冷清清,并未见主人身影,只有一位模样干练的中年男子守在门口。

他恭敬对林妧道,“小姐,小的姓刘,是府上的管家,老爷和夫人已在花厅恭候多时了,快随小的进去吧。”

林嘉佑见状,眉心微蹙。

妧妧走失了十三年,如今上门认亲,顾秉谦身为亲生父亲,竟没有出府迎接,只派一位管家出来。

这未免有些……太不重视了。

林嘉佑心疼地看向妹妹,见她一双明眸亮得惊人,还朝那管家客气道了声“有劳”,只好按下心头不悦,随她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