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的车队一路北上,出乎意料地顺利。
然而,就在抵达石门,京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时,车队被一队官兵悍然拦在了关卡外。
“停车!所有行李打开严查!”
为首的领队士兵脸色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车队,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木箱子上。
林妧心下一沉,与茗翠一同下了马车。
只见那些官兵,动作粗鲁地在箱子里翻找,更是将几只装着名贵丝绸与珍玩的箱子直接贴上封条,意图强行扣下。
茗翠见状,立刻上前理论,“官爷,这些都是我家小姐的随身物品,您不能无故扣下。”
那领队眼睛一瞪,手按在刀柄上,气势汹汹道,“无故扣下?哼!近日有江洋大盗流窜京畿,尔等所携的箱子与赃物描述相符。”
“本官现在怀疑你们与盗匪有染,必须扣下查验,你再敢多言,便将你们一并拿下,以同党论处!”
“你……”茗翠气得小脸通红,正欲辩解,林妧抬手拦住,对身旁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上前一步,用袖子遮掩着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正晒,林妧站在一旁温声道,“天干物燥,官爷们辛苦,些许心意,还请喝杯茶水。”
“拿开!”领队猛地挥手呵斥,“竟敢公然贿赂守城士兵,到了衙门,老子再给你加一条罪状!”
林妧心头火起,石门是京城的必经之路,没想到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
她正欲将“御史千金”的身份拿出来据理力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何事喧哗!”一个清润又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枣红骏马飞驰而至,马背上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公子,冷白的面容泛着淡淡的红晕,异常俊美。
当他目光与林妧相遇时,两人俱是一怔。
“姑娘,是你!”
“公子,是你!”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林妧认出马背上的年轻公子,正是画舫上扶住她的好心人。
见他安然无恙,林妧心中不由一松。
她看着年轻公子翻身下马,许是因动作太急,他落地后立刻咳嗽起来,肩膀微颤,宛若风中玉竹,脆弱得惹人怜惜。
领队打量年轻公子一眼,见他虽气质不凡,但一副病痨鬼的模样,不耐地冲他挥手。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滚开!小心将你这病秧子一并抓了,关进大牢!”
“放肆!”谢时砚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从袖中取出路引掷了过去。
队正一抬手接过路引,嘴上不屑冷哼。
他本想随意瞥一眼便掷还给他,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路引上的官职时,脸色骤然剧变。
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恭敬,就连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领队双手将路引捧还,腰弯得极低,声音微微发颤。
“原……原来是通政使司……谢大人,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大人亲眷,多有得罪,万分抱歉!”
通政使司,掌管天下奏章、臣民密封申诉之事,所有送往皇帝面前的文书,都要经过他手,是皇帝的耳目喉舌。
这可是连当朝首辅也要礼敬三分的人,想要捏死他这样的小小领队,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猛地回头对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大人亲眷的东西搬回去,手脚轻点!”
通政使谢大人……林妧暗暗心惊,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是手握直奏之权的天子近臣。
而这戏剧的一幕,也让林妧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权力给人带来的好处。
林妧心下感激,上前一步福身道,“多谢大人直言相助。”
谢时砚本想抬手虚扶,没想到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侧身以拳抵唇,咳得眼尾泛红,泪光氤氲,那颗朱砂痣在苍白的肌肤上愈发妖冶,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他强撑着回应,“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 话未说完,他身形猛地一晃,直直向林妧身上倒去!
“谢大人!”
林妧惊呼,立刻将他接入怀中,入手之处,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惊人的滚烫。
她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之下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竟是发了高烧!
“快!将谢大人扶到我的马车上去!”
林妧当机立断,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在小厮帮扶下,将昏迷的谢时砚小心安置在铺着软垫的马车上。
车厢内的空间,因为谢时砚的到来,变得有些逼仄。
林妧急声吩咐茗翠,“快将我那个紫檀木药箱取来,里面有应对风寒的药丸。”
“是,小姐。”茗翠连忙取来药箱。
林妧找出祛风散寒的药丸,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侧的软枕上,试图喂药。
奈何他牙关紧咬,药丸根本送不进去。
林妧蹙眉,只得将药丸在温水中细细化开,一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口,一手端着药盏,将药汁缓慢喂入他口中。
她动作轻柔而专注,并未察觉,在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滚烫的下颌时,那“昏迷”之人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喂完药,林妧又取出干净的帕子,用清水浸湿,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降温。
马车内弥漫开淡淡的药香,与少女身上的雅致馨香交织在一起。
谢时砚鼻翼微动,在那无人得见的深处,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梦寐以求的温柔。
他就知道,他的妧妧心软,看见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死,都会为他们求情,又怎会对他见死不救。
他一连两夜,穿着湿衣,顶着萧瑟的秋风赶路,就是为了让自己染上极重的风寒。
如今,一切都值得了……
“小姐,”茗翠看着昏迷的谢时砚,担忧道,“这位大人病得这样重,会不会过了病气给您啊?”
林妧生怕吵醒他,声音放得极轻,“不过是风寒罢了,哪有那么厉害。”
“即便真染上了,喝碗药便是,谢大人对我们有恩,岂能见死不救。”
“奴婢只是担心您。”茗翠低声解释。
“嘘!”林妧声音放得更轻了,“拿床毯子来,让谢大人好好睡一觉,他定是有公务在身,连夜骑马赶路才会染了风寒。”
“是,小姐。”
轻柔的毯子落下,谢时砚闻见了自己熟悉的少女体香。
这是一种蔷薇花露,混合牛乳的清甜香气。
这气息如同最猛烈的情药,瞬间点燃了他内心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奔腾的渴望与理智疯狂拉扯,几乎要冲破他精心构建的脆弱表象。
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牙关紧咬,藏在毯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林妧立刻察觉到他细微的战栗,急忙对茗翠道,“快!再拿一床毯子来,谢大人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