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10:08

很快,苏恒那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林妧?一个草包罢了,也就是一张脸尚能入眼,她整日围着我转,半分闺秀的矜持也没有,与那些妄图用美色攀附权贵的贱婢有何分别。”

他嗤笑一声,“她若识趣,将来入我府中做个玩物,我赏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已是本公子念旧情。”

“至于正妻之位,凭我的家世,便是尚公主、娶郡主也使得,她一个商贾之女,也配?”

苏恒言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林妧仿佛透过船舱,看到了他脸上居高临下的戏谑表情。

她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没等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刺痛,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响起。

“苏公子真是仁厚,还许她一个名分,不过妾身听说,京城权贵的妾室都是些玩意,可以随意送来赠去,连妾身这种扬州瘦马都做得。”

女子娇笑一声,“苏公子还怪疼林小姐的,想让她像妾身这样,多见识几位王孙公子的风采。”

此时,不知谁说了句,“转赠林小姐时,苏公子一定要记得为兄啊。”画舫中立刻爆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林妧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恒今日约她游湖,不仅找了扬州瘦马作陪,拿她跟妓子相提并论,还说她是攀附权贵的贱婢,谋划着将她送人。

这置一个清白女子名节于何地,简直是欺人太甚!

胸口紧紧缠绕的压迫感,让林妧呼吸艰难,她突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咣当—”

她指尖一松,精心准备的食盒落在甲板上,她脚步踉跄,几乎软倒。

“姑娘小心!”

一道男子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薄薄云锦相隔,男子掌心炽热。

林妧恍惚中抬眼,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眸子,右眼尾一小颗极淡的红痣,如雪地点朱,为男人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冶。

“小姐!您没事吧!”茗翠惊呼一声,挤开年轻公子,扶住了她。

画舫里那些话,茗翠也听见了。

她从未想到苏公子会说出如此过分的话,就连她也失神一瞬,这才让别人钻了空子,抢先扶住了小姐。

“多谢公子。”林妧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和体面,冲年轻公子道谢。

年轻公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瞳眸微不可察地闪了闪,“姑娘客气了。”

林妧低声对茗翠道,“我们回去。”

茗翠看一眼地上散落的食盒,想起小姐昨晚彻夜未眠做芙蓉糕的身影。

更是想起这三年来,小姐是如何一点点收起自己的光芒,放弃了最爱的骑马射箭,将自己束缚在层层绸缎之下,拿起从未碰过的绣花针,在指尖留下无数细密针眼,只为绣一方能让苏公子多看一眼的帕子。

结果只换来“不配”和“攀附权贵”,甚至纵容风尘女子,用最污秽的言语将小姐的真心,践踏成一场可供众人取乐的笑话。

她心疼地哽咽道,“好,奴婢这就扶小姐回去。”

小姐是首富千金,多少名门公子求都求不来她一眼青睐,苏恒才是真的不配!

年轻公子目送着林妧的背影,捻了捻碰过她的指尖,放在鼻尖轻嗅,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啪嗒—”,他听见门声,疾闪到一旁,很快便消失了……

苏恒推开船舱木门,感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甲板上的金丝楠木食盒、散落一地的芙蓉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

只有扬州首富,才会用寸木寸金的金丝楠做食盒,难道刚刚林妧来过了……

苏恒抬眼,果然看见一抹窈窕的水蓝色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苏公子~~”娇媚的声音响起,女子如水蛇般贴了上来。

她朝外看了一眼,娇声道,“什么事能让我们苏公子分心,总督大人家的陆公子,还等着您回来行酒令呢。”

苏恒看着那辆缓缓远去宝盖马车,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一种高高在上的自信所取代了。

林妧听见了又如何,顶多耍些小性子罢了。

这三年来,她哪次见面,不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行事,他让林妧哭,她就不敢笑!

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能得他青睐已是荣幸。

待他明日随便下个帖子,都不用费心去哄,林妧自己就会找个台阶,乖乖凑到他身边来。

想到这里,苏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自信神情,转身搂住扬手瘦马的腰,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怎么能让陆兄久等。”

……

林妧下了马车,快步往闺房走。

这一路上,她不哭也不说话,目光空洞,如同失了魂魄的人偶。

茗翠紧跟在她身侧,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都揪紧了。

她带着哭腔劝道,“小姐,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千万别憋在心里,您这个样子,奴婢实在是担心。”

林妧恍若未闻,径直回到房中,沉默地开始解衣。

她将那层层叠叠、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缠胸布帛,近乎粗暴地从身上扯了下来,狠狠掷在地上!

雪白的布条委顿于地,如同被践踏三年的真心。

林妧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久违的畅快,声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意,“这个东西,我以后再也不缠了!”

说完,她走出了闺房,想要告诉家人她不嫁苏恒的消息。

林茂山书房门口。

林妧刚要推门,便听见爹爹一声轻叹,“苏怀安要银子,给他便是。”

林妧脚步一顿,耳边响起大哥林嘉逸愤懑的声音。

“爹!苏怀安做这巡盐御史三年,各种巧立名目,从我们这拿走的银子还少吗。”

“他这次竟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两黄金,这是足以装备五千精兵、血战十年的军费,是他苏怀安一千年都挣不来的俸禄!”

“这是就明抢,简直欺人太甚!”

“住口!”林茂山沉声打断,“商不与官斗,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林家别的没有,银子多的是。”

他语气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温情,“更何况,你妹妹正在和苏家议亲,这些银子,就当是给她攒的底气。”

“待她日后嫁过去,苏家就算看在这些银钱的份上,也不会刁难她。”

林妧顿时愣在原地,强烈的愧疚,如海啸般朝席卷着她的心。

她身为林家养女,五岁被爹爹救了一命捡回来,如珠如宝养育了十三年,恩情早已大过天,何德何能还要让林家为她委屈至此。

这一路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她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都做了什么蠢事!

林妧推开房门,哭跑着进去,抱住了林茂山。

“爹爹,都是女儿不孝,女儿不要嫁给苏恒!女儿要一辈子陪着爹爹和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