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31:34

温玉窈在屋子里找了找,竟没找到笔墨。

沈拙不识字,自是用不到笔墨的,她便拿着油灯,打算去江福屋子里看看。

江福刚躺下没多久,白日睡的多了,这会反倒没什么睡意,瞧见她走进来,江福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温玉窈走到他跟前,打量着床上的老人,江福身上被沉重的病气所包裹,她学习着沈拙的口吻,言简意赅道:“福叔,你可有笔墨?”

江福撑着身子起身,靠在床头,掀起眼皮子问:“要笔墨作甚?想学认字儿了?”

温玉窈不答。

江福重重咳嗽了两声,道:“我不识字,教不了你认字,你若想学,便只能去找先生,可宫里有几个人肯沾上咱们积尘居呢?”

“你坐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想识字吗?你若是想,我在走前,便是舍了这张老脸,也为你寻个先生。”

温玉窈坐在江福身边,沉默的摇了摇头,她不忍看着江福再为沈拙操劳。

若沈拙想识字,要什么旁的先生?现成的她就在这里。

她开蒙早,读过的书不知凡几,教个沈拙绰绰有余了。

她道:“福叔,我想画点东西,就随便画画。”

江福轻轻叹了口气,他道:“好罢,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只是切记,若想识字,莫要去尚书房偷学,那儿是皇子读书的地方,若被他们发现了你,少不了一顿教训。”

温玉窈宽他的心,“福叔放心,我都晓得。”

江福下床,蹒跚的走到柜子前,从柜子里找到一支笔和一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砚台墨条,都积灰了,最下面压着几张草纸。

这种草纸一般而言是他们包东西用的,实在太粗糙,不适合写字,可江福也只有这些纸了。

他将这些东西放桌上,道:“都拿去吧。”

温玉窈向他道谢。

福叔道:“如果当初捡到你的人不是我,是更有权势一点的人,小拙……你会不会……会不会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他语气十分惆怅。

温玉窈一怔,她随即开口:“福叔,宫中人人趋利避害,我是个天煞孤星,若无你,恐沈拙就冻死在皇宫里了。”

“也是……也是……”

他浑浊的目光怜爱的落到沈拙身上,他说:“在宫里还是得会认字好啊,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被明令禁止识字,可但凡上进的,有几个不会私底下偷偷学呢?你要真想识字,我明个儿……”

他话未落,温玉窈搀扶着他朝床畔走去,她不想江福因此事而费神,便道:“福叔,您现在养好身子才是紧要的,读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暂时还不想,于现在的我而言,温饱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好罢,好罢。”

“福叔,我回屋休息了,您也早些休息。”

温玉窈执着油灯,将那些笔墨纸砚宝贝似得抱在怀里,朝屋里走去。

*

天蒙蒙亮。

沈拙记着要给江福煎药,醒得早。

沈拙醒来就发现自己正守在火炉前,交替的那一瞬间差点栽到火炉上。

沈拙看了看手上的蒲扇,又看了眼正在床上睡觉的江福,面露茫然,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分明记得昨夜亥时三刻,他已经回屋睡觉了。

温玉窈不出声,故意吓唬他。

昨夜温玉窈写了封手写信后,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宿,到天快亮,才想起要来给江福煎药。

“我……温娘子……”他犹犹豫豫的唤了声。

温玉窈不语。

沈拙又叫道:“温娘子你还在吗?”

温玉窈憋着笑。

叫了半晌不见人应声,沈拙喃喃开口:“果然已经回该回的地方去了。”

他看着手上的蒲扇,甚至以为昨日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面前正咕噜噜冒着泡的药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对了,他明明已经睡着了,怎会在福叔屋里煎药呢?

沈拙皱了皱眉。

温玉窈憋不住了,她道:“好啦,不吓唬你啦。”

“小拙子,我昨夜惊喜的发现,你睡着后,我就能使用你的身体了!”

沈拙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片刻后,他道:“温娘子,你没走。”

温玉窈笑道:“我能走到哪去?唉你听到没有?我说你睡着后,我就能使用你的身体了,你醒来前你的身体都是我在用,也是我来给福叔煎药的。”

沈拙反应不大,只应了一声:“哦。”

温玉窈惊讶道:“我用你的身子你不生气?”

沈拙道:“有何可生气?倒是委屈温娘子了,若非附在我身上,此刻便该躺在温暖的暖阁里,吃着山珍海味,何必与我一同体验这冷宫的苦寒。”

他难得说了段这么长的话。

“真是个小木头,万一我趁你睡觉,用你的身体干坏事了呢!”

沈拙却道:“我只怕你用我的身子被人欺辱,到时痛的是你。”

金尊玉贵的温玉窈不该吃这些苦头。

“哎呀,小拙子,你真是……”沈拙太过可怜,叫她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小拙子,待会再来看火,你先回你屋里,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沈拙道:“温娘子……你不必、不必对我太好。”这样以后分离的时候便不会太伤心痛苦。

温玉窈却语气里暗含着得意,道:“哼哼,我说了,要帮你改善生活条件,你别忘了现在咱俩共用一具身体,你想受冻我可不想,我娇贵着呢。”

沈拙眉眼舒展开,应声道:“好。”

温家明珠受不了任何委屈,没道理附到他身上后就得跟着他挨饿受冻。

到了自个屋里,桌上放着摆好的纸笔,以及一张叠好的信件。

温玉窈道:“一会你就把这信件递到仁寿宫白云姑姑手上,宫里我认得的人不多,也就与这白云姑姑相熟了,姑姑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看到我的字迹会帮你的,届时你只需与姑姑说,这是我写的,劳烦姑姑行个方便即可。”

沈拙没问上面写了什么,只应了一声:“嗯。”

温玉窈笑道:“小拙子,咱们以后就有棉衣穿有大棉被盖有银丝碳取暖啦!昨夜穿着你这身薄衣披着你这薄被,我差点没冻死在这儿!也亏你能忍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