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15:32:59

安德帝身子不好了,用了几口粥,问了几个皇子学业问题,便乏了。

他望向末座的沈拙,问:“孩子,你平日读什么书?方才我问你皇兄的那些个问题,你可能答的上来?”

温玉窈提醒他:“即便你会也要装作不会,现在开始你要藏拙,只有懦弱什么都不会的沈拙才会降低他的戒心,你越显得愚笨好控制,他便会对你越放心。”

他还未答,沈瑞先忍不住了,他嗤笑一声,不屑道:“父皇,您也太瞧得起他了,他是被太监养大的,大字不识一个,您拿那些问题去问他,那不是为难他吗?”

安德帝听了,只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沈拙身上。

沈拙按照温玉窈的指示,连忙起身,跪在安德帝面前,磕磕绊绊道:“父皇,孩儿、孩儿不会……孩儿没读过书,也、也没有人教过孩儿这些。”

说完,他脸上便露出了羞愧的红晕,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

安德帝见此,温和的说了一句:“天寒,当勤学,向你皇兄们看齐。”

沈拙姿态卑微,低声应了句:“是,孩儿知道了。”

安德帝摆了摆手,对众人道:“好了,朕乏了,便先回去休息了,这里的一切交由琅儿打理。”

沈琅起身行了个礼,应声道:“是,父皇。”

安德帝离开后,雍和宫的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过来,官员们说说笑笑。

沈瑞走到沈拙面前,一把掀翻他面前的小桌子,碗勺砸在地上碎成了片儿。

他嘲弄道:“你手段了得啊,竟能让父皇带你来参加今日的腊八宴。”

老皇帝走了,沈拙也没有留在这儿应付几个皇子和官员的必要。

他起身,冷冷瞧了沈瑞一眼。

沈瑞冷哼一声:“刚才在父皇面前不是很能做小伏低吗?呵呵,小贱种,我劝你莫要痴心妄想,看清自己的身份!”

温玉窈已经看不顺眼沈瑞很久了!

她怒气冲冲道:“小拙子,回击他!骂回去!”

沈拙平日里沉默寡言惯了,鲜少会与人有口舌之争。

但既温玉窈想让他反击,他便那么做了。

他目光阴沉沉的望向沈瑞,道:“父皇让我唤他父皇,我便是父皇的种,你骂我是小贱种,那在你眼里父皇是什么?”

沈瑞双眸瞪了瞪,“你!你!”

沈拙说完这句话,将沈瑞往旁边一推,就走出了雍和宫。

留着沈瑞在雍和宫内气急败坏的大骂着:“你听到他说的什么没有?他胆子大了,竟敢跟本王叫板了!”

沈珞连忙上前安抚他,道:“皇兄,莫要生气了,只是以后要注意些了,莫要让他讨父皇欢心,否则可就麻烦了,想想以前皇兄你对他做的那些事儿……”

沈瑞面容阴沉,他低声道:“沈琅真是无用,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弄死一个太监。呵,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

*

回到积尘居,沈拙又继续练字了。

他如今是起早贪黑,天还未亮就早起习字,写到深夜才睡下。

温玉窈和他复盘,道:“让你父皇记起你这号人才是第一步,往后……我们还要讨他欢心。”

温玉窈担心沈拙不愿意。

她劝道:“我知你不喜欢你父皇,但你如今势单力薄,你必须得先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你父皇,便是一个很好的踏板,在你父皇面前,以后你要表现孝顺些、愚钝些。”

“皇帝都疑心病重,你父皇也一样,你切记,莫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聪慧与才能,只有一个孝顺、乖巧、愚钝的小皇子,才会让他觉得好掌控,你表现的越愚钝,往后你父皇才会越放心的将一些差事交给你做。”

“一夕之间铸不起大厦,这过程是一朝一夕逐渐累积的,权利也是如此。”

“答应我,以后即便装,也要在皇帝面前装的孝顺乖巧些好吗?”

沈拙应声:“好。”

他犹豫道:“只是……我怕我装不好。”

温玉窈笑了,道:“这不是有我在,什么情况下该有什么反应,放心,我会提醒你。”

沈拙点了点头。

温玉窈问:“我教了你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先生了?”

奇怪的很,这小子看起来很尊重她,但却一次先生都没叫过,一开始是叫她温娘子,后来又喜欢唤她窈窈,偏偏先生二字,死活叫不出口。

沈拙沉默片刻,过了会儿,唤了声:“窈窈。”

温玉窈冷哼一声:“就会占我便宜,让你叫我一声先生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沈拙不叫她先生,是因为他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他下意识抵触这样的关系。

温玉窈只片刻,便不纠结了,她问:“腊八粥好不好喝?”

沈拙写字的手顿了顿,在纸上晕出一个墨点,他道:“好喝,很甜。”可惜……

“可惜没能让福叔尝到。”温玉窈失落开口。

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很多时候,沈拙都会想,如果那个早上他没有出门,那么福叔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闷头往前走,什么都不去想。

“以后我们尝到什么好东西,都带回来一些,放到福叔坟前去。”温玉窈说。

沈拙应声:“嗯。”

温玉窈看沈拙写的字,真是越来越像她的字了。

她道:“你字迹跟我的那么像,以后要仿我的书信岂不是很容易?”

沈拙道:“我不会那么做。”

温玉窈发出一声轻笑,道:“你做了也没事儿,现下我的身子陷入昏迷,不如利用我的名声让你自己过的好些,等过段时日,我昏迷的久了,跟我有关的一切都不值钱了,我的名声自然也不值钱了,到时你想用都用不了了。”

沈拙停笔,他满脸认真道:“窈窈,等哪一日我能出宫了,就去找个威望高的道士,为你做法还魂,好不好?”

温玉窈惊讶道:“你可想好了?我附在你身上还能帮你,等我走了……你就又要变回孤苦伶仃的小可怜了。”

沈拙笃定的点了点头,道:“跟着我,会让你吃苦。”

温玉窈听到这话,却沉默了。

沈拙继续道:“不要跟着我吃苦了,苦日子我一个人过便够了。”

“傻小子。”温玉窈颇为感动的骂了一句,“你让我看到了世界上千千万万小人物的生活,也让我看清了高位者有多傲慢,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

天还未亮,鸡鸣先响。

宫人们在寅时的鸡鸣中起身,沈拙也醒了。

温玉窈担忧道:“小拙子,你近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沈拙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勾起唇角,道:“无事,便是一夜不睡也没什么影响,晚上你若想用我身子了只管用。”

这话说的温玉窈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拙要打水梳洗时,发现缸中水用完了,今日得去挑新水了。

沈拙去外面拿了扁担,挑起两只水桶,扛在肩上。

温玉窈问:“去哪打水?”

沈拙道:“去外膳房西门的井亭。”

“那么远?我之前见着离这儿近的英华殿东墙下也有一口井,怎么不去那儿?”

沈拙道:“外膳房井亭的水整个御膳房都会用,没人敢下毒,其他井就不一定了。我八岁那年,那时候我和福叔就一直吃的英华殿那口井的水,有一次有人往那口井投毒,也不知目标是我还是福叔,我和福叔昏迷了一整天,第二日福叔醒来才去太医院请来太医解毒。”

温玉窈怒道:“这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往井里投毒,万一毒死其他人怎么办?”

沈拙摇了摇头,道:“宫里没有法事的时候,英华殿没有人住的。反正从那以后,我和福叔都宁愿去更远的外膳房打水。”

天蒙蒙亮,昨夜刚下过小雪,路滑的紧。

有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跟在沈拙身后。

“是他么?”

“就是他!快去给殿下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