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苏家老宅的窗棂,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灶房里飘来玉米粥的香气,混着咸菜的咸鲜,却让陈凡喉咙发紧——经过昨夜的辗转反侧,他眼底还带着红血丝,怀里藏着的秘密像块烧红的烙铁,让他坐立难安。
刘梅端着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瞥见陈凡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吃饭都不专心,在想什么鬼心思?”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灯芯绒外套,袖口沾了点面粉,却依旧摆着当家主母的架子。
苏明啃着白面馒头,突然想起昨天庙会上的事,含糊不清地说道:“妈,你是没看见,昨天陈凡在庙会捡了块破石头,宝贝似的抱回来,一路上都舍不得撒手。”他故意加重“破石头”和“宝贝似的”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戏谑。
“哦?石头?”刘梅的眼睛瞬间亮了,放下手里的碗筷,直勾勾地盯着陈凡,“什么样的石头?拿出来给我看看。说不定是块奇石,能值几个钱呢?”在她眼里,陈凡的东西就该是苏家的,哪怕是块石头,只要可能值钱,就不能放过。
陈凡握着窝头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他早就料到苏明会提起这件事,心里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可真当被问起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就是块普通的废石,没什么好看的。”他低着头,声音低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昨天回来的路上觉得没用,就扔在庙会的垃圾桶里了。”
“扔了?”刘梅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我就说嘛,你能捡到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块一文不值的破石头。也只有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废物,才会把废石当宝贝。”她说着,夹起一块腌萝卜,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块萝卜就是陈凡手里的“废石”。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玉米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明的眼神变了。苏明放下手里的馒头,用纸巾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姐夫,你确定是扔了?我怎么记得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明明是把石头抱回来了?”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苏明的观察力竟然这么敏锐,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破绽。“可能是你看错了吧。”他强作镇定,抬起头,迎上苏明的目光,“昨天回来的时候,我怀里揣的是给工厂带的工具,不是什么石头。”
“是吗?”苏明挑了挑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可我怎么看都像是块石头呢?再说了,你给工厂带工具,怎么会揣在怀里?放在自行车上不就行了?”他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怀疑。
陈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寻找着合理的解释:“昨天回来的时候风太大,工具放在自行车上怕掉了,所以就揣在怀里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工厂的同事,他们都知道我带了工具。”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可心里却慌得厉害,生怕苏明继续追问下去。
“行了行了,一块破石头而已,有什么好争的。”苏振海终于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旱烟,看了苏明一眼,“明儿,你也别没事找事。陈凡要是真捡了好东西,还能藏得住?他现在就是咱们家的债奴,他的东西都是苏家的,跑不了。”
苏明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但见父亲开口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哼,我就是觉得奇怪而已。”他嘟囔了一句,拿起馒头继续啃了起来。
陈凡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他知道,苏明并没有真的相信他的话,只是暂时被苏振海拦住了而已。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过去,苏明肯定还会暗中调查。他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让苏家人发现石头的秘密。
早餐过后,陈凡收拾好碗筷,便拿着工具向苏家的工厂走去。一路上,他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他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苏家的工厂不大,几间破旧的厂房,里面摆放着几台老旧的机器。工人们大多是附近的村民,看到陈凡来了,都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不屑。陈凡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搬运货物,将工厂生产出来的五金配件搬到仓库里,再将原材料从仓库里搬到生产车间。这份工作既苦又累,每天要搬运几十吨的货物,肩膀和腰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陈凡却很珍惜这份工作,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是他偿还债务的唯一希望。
今天,陈凡干活格外卖力,他想早点下班,回去看看藏在柴房里的石头有没有被人发现。他一边搬运货物,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苏明会突然出现。可直到中午,苏明都没有来工厂,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凡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窝头,就着白开水慢慢吃着。他想起了昨天在庙会上,瘸腿老头塞给他的那块石头,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他不知道这块石头里到底有没有翡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去解石。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推开了,苏明走了进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陈凡面前,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姐夫,干活挺卖力啊?是不是想早点还清债务,离开我们苏家?”
陈凡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窝头,站起身说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做你该做的事?”苏明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昨天的石头到底藏哪儿了?老实交代,是不是真的是块宝贝?”
“我说过了,石头已经扔了。”陈凡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心里却越来越紧张。他知道,苏明肯定是来试探他的。
“扔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苏明绕着陈凡走了一圈,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姐夫,我劝你还是老实点,把石头交出来。要是真的是块宝贝,卖了钱也能帮你早点还清债务,对你对我们苏家都好。”
“我没有藏石头,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我房间里找。”陈凡挺直了后背,迎上苏明的目光,心里却在打鼓。他知道,苏明肯定会去他房间里翻找,只是希望他藏石头的地方足够隐蔽,不会被发现。
苏明盯着陈凡看了半天,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在说谎,心里也有些犹豫了。“哼,你最好别骗我。”他放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开了工厂。
看着苏明远去的背影,陈凡的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他知道,苏明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去他房间里翻找。他必须尽快回去,看看石头有没有被发现。
下午,陈凡加快了干活的速度,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向工头请假后,便急匆匆地向苏家老宅赶去。一路上,他骑得飞快,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可他却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苏明之前回到家,确保石头的安全。
当陈凡赶到苏家老宅时,果然看到苏明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进院子,只见苏明正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盒子,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
“姐夫,你回来得正好。”苏明看到陈凡,眼睛一亮,“我刚才在你房间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块石头,看来你真的把它扔了?”
陈凡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我都说了,石头已经扔了,你偏不信。现在相信了吧?”
“相信了相信了。”苏明摆了摆手,脸上的失望很快被戏谑取代,“不过也是,你这种废物,怎么可能捡到什么宝贝?肯定是块一文不值的破石头。”他说完,转身向柴房走去。
陈凡的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苏明肯定是要去柴房里找!他连忙跟了上去,只见苏明已经走进了柴房,正弯腰在干草堆里翻找着什么。
“明儿,你在干什么?”陈凡快步走进柴房,假装疑惑地问道。
苏明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陈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没什么,我就是找点柴禾,晚上想烤红薯吃。”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干草堆里翻找着。
陈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藏石头的地方就在柴房最里面的干草堆里,苏明再翻几下就要找到了!他连忙走上前,拦住苏明:“不用找了,我来帮你找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移动到藏石头的干草堆前,用身体挡住苏明的视线,然后假装找柴禾,悄悄将藏石头的布包往里面塞了塞。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苏明推开陈凡,想要继续翻找。
可就在这时,苏振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儿,你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
苏明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他瞪了陈凡一眼,不甘心地说道:“算你运气好。”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柴房。
陈凡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差一点就被苏明发现了。他看着藏在干草堆里的布包,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提前赶了回来。
晚上,陈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苏明的窥探让他如芒在背,他知道,苏明并没有真正放弃寻找石头,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而已。如果再拖下去,石头迟早会被苏家人发现。他必须尽快找机会去解石,不能再等了。
可解石需要钱,他现在身无分文,每个月的工资都被刘梅扣下,只给他留下一点生活费。他必须想办法偷偷攒钱。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开始了他的攒钱计划。他每天都少吃一顿饭,把省下来的馒头和窝头藏起来,晚上饿了就喝点白开水充饥。他还利用下班时间,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捡废品,塑料瓶、易拉罐、废报纸,只要能卖钱的,他都捡。
每天晚上,陈凡都会把捡来的废品整理好,藏在柴房的角落里,等攒到一定数量后,再偷偷拿去废品收购站卖掉。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凑够解石费。
陈凡的异常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刘梅的注意。这天早餐时,刘梅看着陈凡明显消瘦的脸,疑惑地问道:“陈凡,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干什么坏事了?”
陈凡心里一紧,连忙说道:“没有啊,妈。可能是最近工厂的活太累了,所以瘦了点。”
“是吗?”刘梅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我怎么听说你最近每天都在捡废品?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给你的生活费太少了?”
陈凡的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刘梅连这个都知道了。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妈。我就是觉得捡废品能多赚点钱,早点还清债务。”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刘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也别太辛苦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你累垮了,谁来给我们家还债?”她说着,夹起一块鸡蛋,扔到了陈凡的碗里,“多吃点,别到时候干不动活了。”
陈凡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刘梅并不是真心关心他,只是怕他累垮了没人还债而已。但他还是拿起鸡蛋,慢慢吃了起来。这是他最近几天吃到的最有营养的东西了。
苏振海坐在一旁,看着陈凡的样子,若有所思。他放下手里的旱烟,对苏明使了个眼色。苏明会意,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苏振海把苏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明儿,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找陈凡捡的那块石头?”苏振海问道。
苏明点了点头:“是啊,爸。我总觉得那块石头不简单,说不定真是块宝贝。可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我跟你说过,别打草惊蛇。”苏振海皱起眉头,“陈凡那小子现在就是咱们家的债奴,他的东西都是苏家的。就算那块石头真的是块宝贝,他也跑不了。他现在偷偷攒钱,说不定就是想把石头拿去卖了,自己跑路。”
“那我们怎么办?”苏明问道,脸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宝贝拿走吧?”
“别急。”苏振海摆了摆手,“我们先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等他把石头拿去解石或者卖掉的时候,我们再动手,到时候宝贝就是我们的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你以后别再明着找他的麻烦了,暗地里盯着他就行。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知道了,爸。”苏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一定盯着他,绝不让他把宝贝拿走。”
陈凡并不知道苏振海和苏明的阴谋,他还在偷偷地攒钱。他每天都起早贪黑,除了在工厂干活,就是去捡废品。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也晒得黝黑,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一想到那块石头可能带来的希望,他就充满了动力。
半个月后,陈凡终于攒够了五百块钱。这五百块钱,是他省吃俭用、捡废品换来的,每一张都带着他的汗水和希望。他把钱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心里充满了激动。他知道,他终于可以去解石了。
可就在这时,陈凡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怎么才能偷偷溜出苏家,去庙会解石呢?苏明每天都在暗地里盯着他,只要他一有异常举动,苏明就会立刻发现。
陈凡坐在床边,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必须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既能溜出苏家,又不会引起苏家人的怀疑。
他想起了工厂最近要进一批原材料,需要有人去城郊的仓库提货。如果他能争取到这个任务,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城郊,然后趁机去庙会解石。
第二天一早,陈凡就找到了工厂的工头,主动提出要去城郊的仓库提货。工头有些疑惑,因为以前这种活都是别人抢着干的,陈凡从来都不会主动争取。但见陈凡态度坚决,工头也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陈凡心里一阵激动,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回到家,故意在苏家人面前提起要去城郊提货的事。
“爸,妈,明儿,工厂最近要进一批原材料,工头让我去城郊的仓库提货,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陈凡说道。
刘梅皱起眉头:“怎么让你去?以前不都是让老王去吗?”
“老王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工头就让我去了。”陈凡解释道。
苏振海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点把货提回来,别耽误工厂的生产。”
苏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陈凡,心里有些怀疑:“姐夫,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陈凡心里一紧,连忙说道:“不用了,明儿。就是提个货而已,我一个人就行。你在家好好休息吧。”他生怕苏明跟去,会发现他解石的秘密。
苏明见陈凡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他心里却在盘算着,等陈凡走了,他就去柴房里再找找那块石头,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陈凡看出了苏明的心思,心里暗暗冷笑。他知道,苏明肯定还会去柴房找石头,但他已经把石头转移了地方。他昨天晚上就把石头从柴房的干草堆里取了出来,藏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底下,用一个破旧的木箱盖住了。他相信,苏明就算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晚上,陈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他终于可以去解石了,说不定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紧张的是他怕石头里没有翡翠,怕自己空欢喜一场,更怕被苏家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拿起枕头底下的五百块钱,紧紧握在手里。这五百块钱,是他的全部希望。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祈祷:“妈,保佑我,一定要让石头里有翡翠。我不想再做苏家的奴隶,我想活出个人样来。”
夜深了,陈凡终于渐渐睡着了。在梦里,他看到自己拿着解出来的翡翠,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摆脱了苏家的控制,和苏清月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凡就起床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拿出那个装着石头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他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五百块钱,塞进了口袋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期待。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陈凡轻轻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苏家人还在睡觉。他快步走到院子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把装着石头的布包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用绳子固定好。然后,他骑上自行车,悄悄地离开了苏家老宅。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笼罩着整个村庄,像是一个巨大的纱帐。陈凡骑着自行车,在雾气中穿行,心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知道,他的人生,或许将在今天彻底改变。他要去庙会解石,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希望,要去摆脱苏家的控制,要活出个人样来。